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从事外卖行业六年,从骑手晋升片区经理,安徽宿州人纵波第一次和家人在上海过年。

因为春节值班,他赶在年前几天休假,给老家的亲戚们拜了早年,然后开车接妻子和儿子来上海过年。一同带来的还有不少年货——腌制的咸鱼、腊肠,孩子姥姥家养的鹅和鸡,羊肉、羊排以及金蝉——这些都是为年夜饭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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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波从家乡带到上海的部分年货。

“金蝉是知了的幼虫,还没变出翅膀的时候。油炸着吃,我们那边,包括山东、河南吃的比较多。”纵波介绍,“金蝉只有夏天有,要放在冰箱储存,因为它比较珍贵,一般到节日的时候才拿出来吃。”一家三口来上海的时候,算上衣服、年货,车里几乎装满了。

纵波主要负责普陀片区的运力把控,日常需要监控数据、协调骑手,随时处理突发情况。春节期间,过半骑手选择留岗,纵波作为管理人员也要值班,一是陪大家一起过年,二是每天要监控数据,留心异常情况,三是处置突发情况,“人留在上海值班,比较安心”。

“春节期间,整体运力是够用的,虽然有骑手回家,但整体单量也减少。在岗骑手有节日补贴、值班奖励,整体待遇还可以,所以有的骑手看重奖励,再加上返乡车票不好买,干脆留下来赚钱,等到三四月份春暖花开再返乡。”纵波说,春节运力管理的难点,主要源于骑手们回家、返岗的时间不确定,尽管多次摸排,一些人还是会根据补票时间或者搭老乡顺风车突然就走了。

骑手中,以前“80后”较多,这两年“00后”占比增多。纵波观察到,“00后”对于过年回家的态度差别很大,“有的好几年不回家,你叫他回家都不回。也有的就要回家,有个小朋友,我说‘你别回家,咱一起过年,老乡都在这’,说着说着他就想哭的感觉,那就回家吧。”

纵波发现,四五十岁的骑手可能会长期跑外卖,收入相对可观、时间也较为自由;而“00后”“90后”有不少是短期过渡,“你让他一直送外卖不太现实,他终究会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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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波。

对纵波来说,也是如此。2020年,他在家乡经营的餐饮生意歇业,在朋友建议下来上海送外卖。当时他就想着,“以前做过老板了,不能一辈子跑外卖。人还是要有点目标、有点想法。”于是利用上午中午的时间送外卖,下午去站点学习,后来晋升得很快。

“他要出来的时候都30多岁了,以前从来没离开过宿州。他说,如果再不出来,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出来了,想出来看看,我就支持他。”纵波的妻子吴丹补充道。纵波平时两三个月回家一趟,赶周末待两天再返沪。吴丹在老家有自己的工作,也负责照顾儿子纵子岳。

采访时,纵子岳在一旁默默写作业,书包里塞满了练习册和试卷,他今年初三了,到上海过年,起初是不愿意的,老家更热闹,吃团圆饭、走亲访友,爷爷奶奶、兄弟姐妹,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其乐融融。但他也不希望爸爸自己过年,于是就同意了。

问起学业压力,纵子岳说:“压力也有,但没那么大。我的成绩在学校算是中上等。”纵波补充,“你盯得紧点,他成绩稍微好点,盯得不紧,他就往下滑一点。”他有时激励儿子,“我跟他说考华东师范大学,因为华师在我办公室旁边。咱俩以后一起,你上大学我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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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波一家三口游朱家角。受访者供图

春节前,纵波一家三口去商场买了新衣服,逛了朱家角古镇。他们还计划去豫园看灯会,也想去大年初一正式开放的上海科技馆逛逛。由于纵波住的地方小,一家三口先住在宾馆,过年期间有朋友返乡,房间可以供一家人暂住,他们决定好好做顿年夜饭。唯一的遗憾是,父母这次留在老家,“他们说没事,只要你们开心,在哪过年都行。”

纵波在上海工作,影响最大的或许是妻子吴丹。“我以前非常抵触大城市,在我们小县城生活很安逸,但自从他来上海,我对大城市的想法有很大改观。”她坦言,以前觉得上海“高大上”,自己非常渺小,后来慢慢觉得这座城市也有多元包容的一面,“基础生活其实不需要花费太多,而且大城市机会多。”

比起旅游景点,吴丹更在意生活,逛菜场、去超市、在小区走走,会有更多感触。“因为这里有亲人。”她说,和去其他地方旅游、更多看到表面不同,在上海更关注普通人的生活,有渐渐融合的感觉。

在纵波看来,上海充满了机遇,是一座有爱心、有包容性的城市。他记得,刚做骑手时,第一单就把咖啡洒了,于是赔钱给顾客,没想到顾客又把钱退回来。“顾客说,咖啡洒的不多,不影响正常喝,不要赔偿。我当时感觉很暖心。”针对新就业群体,平时也会有一些活动、慰问、体检等,“能感受到对我们骑手的关心和关爱”。

新的一年,纵波希望继续在上海好好工作,顺便减减肥;也希望儿子能考个好高中,家人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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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编 辑 邢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