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妻子男闺蜜逼我签离婚协议,我爽快签字后反手亮出底牌
晓艾故事汇
2026-02-16 08:02·四川
那纸离婚协议在玻璃转盘上滑过来时,声音很轻。
满桌子的菜还冒着热气,岳母特意订的大龙虾红得刺眼。
韩子涵就站在我旁边,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
他嘴角那点笑意,我看了五年。
谢雅欣坐在我对面,手指捏着高脚杯的细柄,关节微微发白。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像等着看一场排练好的戏。
我的目光从协议上抬起来,扫过岳母丁蓉故作镇定的脸,小舅子胡熠彤毫不掩饰的兴奋,还有岳父刘亮低垂的眼。
最后落在谢雅欣躲闪的眼睛里。
我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纸张很厚,打印得工整,看来准备得有些时日了。
01
周六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谢雅欣还在睡,蜷在被子里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
结婚五年,这张脸我看了无数次,有时候会觉得陌生。
厨房的灯是冷白色的。
我系上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边缘已经有些起毛了。
冰箱里塞满了前天晚上采购的食材:新鲜的排骨、活虾、三黄鸡、各色时蔬。
岳母丁蓉上周在电话里说,这回家宴要隆重些。
她说子涵也来,人家刚从欧洲回来,带了礼物。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我冲洗着排骨。
冷水浸得手指有些发麻。
客厅传来脚步声,谢雅欣趿着拖鞋走进来,身上穿着丝质睡袍。
“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妈说想喝老火汤,得早点煲上。”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靠在流理台边看我。
“排骨焯水记得放料酒,上次妈说有点腥。”
“知道。”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我手上的动作。
“你今天……穿那套灰色的西装吧。”
我手上停了停。
“家宴而已,穿西装太正式了。”
“子涵每次都穿得很得体。”她说完这话,转身往客厅走,“妈喜欢看着精神。”
脚步声远了。
我把排骨放进锅里,冷水没过,开火。
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慢慢升腾起白色的雾气。
焯完水,重新烧开一锅清水,放入姜片、排骨,转小火。
汤锅开始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时,我处理虾。
挑虾线是个细致的活儿,得用牙签从虾背第二节穿进去,轻轻挑出那根黑色的肠子。
一只,两只,三只。
窗外的天渐渐亮透了。
九点多,谢雅欣化好妆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很亮。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嘴角时不时扬起一点笑意。
我端着洗好的水果过去时,她正对着语音说:“那你快到了吗?好,我让哲瀚下去接你。”
抬起头看见我,她很自然地吩咐:“子涵到楼下了,你下去接一下。”
“我在腌鸡。”
“腌鸡又不急这一会儿。”她皱了皱眉,“快去,别让人家等。”
我放下水果盘,解下围裙。
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样子:普通的棉质T恤,深色休闲裤,头发有点乱。
一楼大厅,韩子涵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麻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我认不出牌子的手表。
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纸袋。
看见我,他笑了笑,笑容恰到好处。
“哲瀚,麻烦你了。”
“应该的。”
我接过他手里的两个袋子,有点沉。
电梯上行,镜面里我们并肩站着。
他比我高一点,身形保持得很好。
“听雅欣说,你最近项目挺忙的?”
“还好,老样子。”
“稳定点也好。”他语气温和,“现在经济形势不稳定,有份稳定工作不容易。”
电梯到了。
门开的瞬间,他拍了拍我的肩,动作很自然。
“辛苦了,今天又要忙一整天吧?”
我没接话。
进门时,谢雅欣已经迎到玄关。
她接过韩子涵手里的袋子,眼睛弯起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
两人往客厅走,声音渐渐变得轻快。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把袋子放在鞋柜旁,转身回了厨房。
汤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了。
我掀开锅盖,白雾扑面,眯了眯眼。
客厅传来谢雅欣的笑声,清脆的,很久没在家里听过了。
02
岳母丁蓉是十一点到的。
岳父刘亮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小舅子胡熠彤最后一个进门,戴着耳机,冲屋里扬了扬下巴就算打招呼。
“妈,爸。”谢雅欣迎上去。
丁蓉先扫了一眼客厅,目光落在韩子涵身上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子涵来了!哎呀,又带东西,太客气了。”
“应该的阿姨,这么久没见您了。”
丁蓉拉着韩子涵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问长问短。
从欧洲的见闻到画廊的新项目,语气里都是热络。
我在厨房里切葱姜蒜。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的,很有节奏。
胡熠彤晃悠进来,打开冰箱拿了罐可乐。
“姐夫,今天有龙虾吧?”
“有。”
“多弄点,我爱吃。”他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来一点,滴在地上。
他没在意,转身出去了。
十二点,菜差不多齐了。
我把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桌时,丁蓉正在夸韩子涵的新画廊。
“……年轻有为,这才叫事业。不像有些人,上个班就叫工作,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摆好筷子,没说话。
“哲瀚也挺好的,踏实。”韩子涵接了一句,语气温和得像在打圆场。
“踏实有什么用?”丁蓉摇头,“男人啊,还是得有事业心。你看子涵,画廊开得风生水起,听说最近还签了几个青年艺术家?”
“是,正在筹备一个联展。”
“真好。”丁蓉夹了块排骨放进韩子涵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雅欣坐在韩子涵旁边,给他倒了杯茶。
“妈,你也吃。”
“我看着你们吃就高兴。”丁蓉又看向我,“哲瀚,别忙了,坐下吃吧。”
我解下围裙,在谢雅欣对面坐下。
桌子是圆桌,我左手边是刘亮,右手边是胡熠彤。
刘亮一直没怎么说话,默默地吃着菜。
胡熠彤则专攻那盘龙虾,剥得满手油。
“哲瀚最近工作怎么样?”丁蓉忽然问我。
“还那样。”
“还那样是怎么样?”她放下筷子,“我听雅欣说,你们公司今年没涨薪?”
“行业整体不好。”
“整体不好,那还是有好的。”她转向韩子涵,“子涵,你们艺术行业受影响吗?”
“高端市场其实还好,真正有消费力的人,该买还是会买。”
“就是。”丁蓉点头,“关键还是看个人能力。”
谢雅欣轻声说:“妈,吃饭呢。”
“吃饭不能聊家常了?”丁蓉看了女儿一眼,又看我,“我就是关心哲瀚。男人三十而立,你得有点规划。”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有规划。”
“什么规划?说出来听听。”丁蓉身体往前倾了倾。
桌上安静下来。
韩子涵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谢雅欣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
胡熠彤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虾肉,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还在推进中,有进展了会说的。”我说。
丁蓉笑了,那笑声里有点别的味道。
“行,那我等着看你的进展。不过哲瀚啊,妈得说你两句,有时候人得认清楚自己的位置。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的,得看天赋,看资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就像你跟雅欣,当年结婚我就说,雅欣是被我们宠大的,你得加倍对她好。这五年,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我抬起头。
谢雅欣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我说。
“知道就好。”丁蓉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那顿饭的后半程,话题一直围着韩子涵的画廊转。
他聊起在巴黎看展的经历,聊起认识的艺术家,语气从容,偶尔带点恰到好处的幽默。
丁蓉听得津津有味。
谢雅欣托着腮,眼睛亮亮的。
刘亮偶尔附和两句,胡熠彤则只顾着吃。
我安静地吃着饭,汤有点凉了,表面的油凝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03
饭后,谢雅欣和丁蓉收拾桌子。
我要起身帮忙,丁蓉摆摆手:“你陪子涵说说话,男人有男人的话题。”
韩子涵坐在沙发那端,正用湿巾擦手。
我走过去,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茶几上摆着他带来的礼盒,包装精致。
“听雅欣说,你喜欢喝茶?”他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两罐茶叶,“朋友从福建带的,一点心意。”
“破费了。”
“客气。”他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聊聊。”
他笑了笑:“这些年,你照顾雅欣辛苦了。”
“她是我妻子。”
“是。”他点头,“只是有时候我在想,也许你们并不合适。”
客厅的空气凝了一下。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话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作为朋友,一点观察。”他姿态放松,像是在聊天气,“雅欣喜欢热闹,喜欢新鲜事物,喜欢被人关注。这些……你给不了她。”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怜悯。
“我能给她安稳的生活。”
“安稳。”他重复这个词,轻轻摇头,“哲瀚,这个时代,安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雅欣值得更好的。”
我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
“介意吗?”
“随意。”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吃饭。”
烟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有些呛。
“雅欣跟你提过吗?她最近在帮我画廊做艺术顾问。”
“提过。”
“她很有天赋,对色彩和空间的敏感度很高。”他弹了弹烟灰,“下个月我们在上海有个展,我想请她过去负责整体策划。时间可能有点长,一个月,或者更久。”
我盯着茶几上那罐茶叶的标签。
“她答应了?”
“还没有正式答应,但很有兴趣。”他顿了顿,“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对她好,对我画廊也好。”
厨房的声音停了。
谢雅欣擦着手走出来,看见我们在说话,脚步顿了一下。
“聊什么呢?”
“聊你。”韩子涵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跟哲瀚说说上海那个展的事。”
谢雅欣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她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我去年送她的那瓶,她很少用。
“子涵想让我去帮忙。”她声音有点轻,“我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看着她的侧脸。
她没看我,眼睛看着韩子涵。
“想去就去吧。”我说。
她转过头,眼神里有点意外。
“你同意?”
“工作上的事,你自己决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
“那我考虑考虑。”
丁蓉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水果。
“说什么呢这么认真?”
“聊工作。”韩子涵站起身,接过果盘,“阿姨您坐,别忙了。”
“还是子涵懂事。”丁蓉坐下,看了我一眼,“哲瀚,给子涵倒杯茶。”
我起身去拿茶壶。
手碰到壶柄时,韩子涵也走了过来。
“我自己来。”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手背,温热的。
下一秒,他手里的茶杯倾斜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正正洒在我衬衫的胸口。
深色的布料迅速洇湿一片,贴在皮肤上,烫得我抽了口气。
“哎呀!”丁蓉站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韩子涵连忙放下杯子,“我手滑了,没事吧哲瀚?”
谢雅欣已经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
是递给韩子涵的。
“你手烫到没有?”
“我没事。”韩子涵摇头,看向我,一脸歉意,“哲瀚,实在不好意思,你这衬衫……”
我低头看了看。
浅灰色的衬衫,胸口那片茶渍正在扩散,颜色很深,很显眼。
“我去换一件。”
转身往卧室走时,听见丁蓉在身后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卧室的衣柜里,我的衣服只占了一小半。
谢雅欣的衣服挂满了另外两扇柜门,各种颜色,各种材质。
我找了件普通的白T恤换上。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常,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有些疲惫。
客厅里的谈话声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韩子涵在说什么趣事,丁蓉的笑声传过来。
我坐在床沿上,听着那些声音。
胸口被烫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04
那天晚上,韩子涵待到九点多才走。
谢雅欣送他到楼下,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回来时,她脸上还带着笑意,哼着歌。
“子涵送你什么礼物了?”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茶叶。”
“就茶叶?”她走过来,挨着我坐下,“他给我带了条丝巾,爱马仕的。”
她身上有外面的凉气,还有淡淡的烟味。
韩子涵抽烟,她以前很讨厌烟味。
“你喜欢就好。”
她侧过身看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她想了想,笑了:“也是。”
靠回沙发里,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阵传出来,很热闹。
“上海那个展……”她忽然开口,“我其实挺想去的。”
“嗯。”
“就是时间有点长,一个月呢。”
“机会难得。”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你真不介意?”
“工作的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哲瀚,你对我真好。”
我没说话,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碰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冰凉的金属环。
十点多,她说累了,先去洗澡。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霓虹灯牌明明灭灭。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我没打开,只是盯着它看了很久。
十一点半,谢雅欣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她背对着门侧躺着,呼吸均匀。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幽蓝的光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是一条微信消息。
屏幕显示的是韩子涵的名字,预览只看到前半句:“协议我准备好了,下周家宴就……”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
手机很快又暗下去。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黑暗。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站了大概一分钟,我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我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些刺眼。
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来自一个律师事务所,主题是“相关材料已收集完毕”。
我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附件内容。
然后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文档。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是韩子涵和几个不同的人在接触。
文档则是一些财务往来记录的截图。
我一张张翻看,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晨一点,我关掉电脑。
回到卧室时,谢雅欣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五年前婚礼那天,她也是这个睡姿。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一直看着她这样睡下去。
我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嘤咛一声,但没有醒。
第二天是周日,谢雅欣睡到快中午才起。
我煮了粥,煎了鸡蛋。
她穿着睡衣坐到餐桌前,头发乱糟糟的,素颜的样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些。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去公司加会儿班。”
“周末还加班?”
“项目快上线了,有点忙。”
她哦了一声,低头喝粥。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对了,妈说下周六还是家宴,让你准备一下。”
“不是上周刚吃过?”
“子涵下周又要出差,妈说趁他在,再聚一次。”她顿了顿,“妈特意交代,让你穿正式点。”
我放下勺子。
“雅欣。”
“嗯?”
“你最近跟韩子涵,联系是不是太频繁了?”
她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是我的朋友,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她的声音抬高了些,“陈哲瀚,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没有怀疑你。”
“那你什么意思?”她把勺子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社交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就得围着你转?”
她盯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你知道我妈当初为什么不同意我们结婚吗?她说你心眼小,没出息,我跟着你会受苦。”她吸了吸鼻子,“这五年我一直在跟她说你有多好,多努力,可现在呢?你现在连我交朋友都要管?”
“我没管你。”
“你就是管了!”她站起来,碗里的粥晃出来一点,洒在桌布上,“韩子涵帮我介绍工作,关心我的发展,你呢?你除了上班加班还会什么?你有关心过我想要什么吗?”
她说完,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摊洒出来的粥。
米粒白花花的,慢慢渗进棉质的桌布里。
半晌,我起身收拾碗筷。
水流哗哗地冲过盘子,洗洁精的泡沫堆得很高。
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我擦干手,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又停住了。
最后转身去了书房。
那天下午,我还是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一个项目计划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谢雅欣发来的消息。
“晚上我不回来吃了,跟子涵谈上海展览的事。”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个“好”。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指尖有点凉。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05
家宴前的那个周五,谢雅欣下班回来时,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
她把袋子放在沙发上,一件件往外拿。
西装、衬衫、领带,都是新的。
“试试。”她拿起那套深蓝色的西装递给我,“我下午特意去买的。”
我接过衣服,布料的手感很好,标签上的价格不菲。
“怎么突然买这个?”
“妈说了,让你穿正式点。”她避开我的目光,“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我拿着衣服走进卧室。
镜子里,深蓝色的西装很合身,剪裁得体,衬得人精神不少。
谢雅欣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
“怎么样?”
“挺好的。”
她走过来,伸手替我整理领口。
手指不经意碰到我的脖子,凉凉的。
“领带配那条银灰色的吧,我给你拿。”
她转身去衣帽间,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等她拿着领带回来时,我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
“怎么脱了?”
“试过就行了。”
她抿了抿唇,把领带放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哲瀚。”她轻声叫我。
“明天……明天家宴,妈可能会说些不好听的话。”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你别往心里去,好吗?”
“习惯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对了,妈晚上打电话来,说让你明天早点过去,帮忙准备。”
“知道了。”
她关上门,脚步声渐远。
我坐在床沿上,手指抚过那套西装的袖口。
针脚很密,做工精致。
手机响了,是公司合伙人老周打来的。
我走到窗边接起来。
“哲瀚,融资协议最终版发你了,你看一下。下周三签。”
“好。”
“另外,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韩子涵,有点眉目了。”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些,“他那个画廊确实有问题,有几笔资金来源不明,而且……”
他顿了顿:“他好像跟几个艺术圈的掮客走得很近,专门做局坑那些不懂行的买家。”
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
“证据都拿到了吗?”
“差不多了,再给我两天时间。”老周问,“你确定要这么做?毕竟是……”
“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我抓紧。你自己小心点。”
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
融资协议整整三十页,我快速翻到关键条款。
投资方是一家知名的风投机构,金额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二十。
附件里还有一份媒体通稿草稿,准备在下周三签约后发布。
我关掉邮箱,打开手机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昨天拍的。
谢雅欣和韩子涵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两人都在笑。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谢雅欣的表情,那种放松的、开心的笑。
我很久没见过了。
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几秒,最后还是退出了相册。
晚上十一点,谢雅欣已经睡了。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离婚协议的初稿,是三个月前找律师咨询时拟的。
我一直没拿出来。
下面是我的公司股权证明,专利证书,还有银行流水。
再往下,是一些照片和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照片里的韩子涵,和不同的男人女人出入酒店,有些举止亲密。
聊天记录则是他和谢雅欣的,时间跨度很长。
最早可以追溯到我们结婚前。
大部分内容都很正常,朋友间的闲聊。
但最近几个月,频率明显高了。
言语间也多了一些暧昧的试探。
“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
“现在也不晚。”
“你真的这么想?”
“你说呢?”
最后这条是谢雅欣发的,时间是两周前。
那天她说是去跟闺蜜逛街,很晚才回来,身上有酒气。
我把文件重新装好,放回抽屉最底层。
锁芯转动的咔哒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站起身时,腿有点麻。
我扶着书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
这个城市从来不缺灯光,哪怕深夜,也总有地方亮着。
就像人心,总有照不到的角落。
回到卧室,谢雅欣睡得正熟。
我躺在她身边,没有碰她。
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很轻,一起一伏。
我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
06
周六下午四点,我提前到了岳母家。
丁蓉开的门,看见我手里提着大袋小袋,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来了?进来吧。”
厨房里,刘亮正在处理一条鱼。
看见我,他点点头:“哲瀚来了。”
“爸,我来吧。”
“不用,快弄好了。”他手上动作熟练,“你去客厅坐,子涵他们快到了。”
我没动,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丁蓉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刘亮,把那瓶红酒拿出来醒着,子涵爱喝那个。”
水流哗哗的,青绿色的菜叶在水里打转。
五点半,门铃响了。
丁蓉几乎是跑着去开的门。
“子涵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韩子涵今天穿了身浅米色的休闲西装,手里照例提着礼物。
谢雅欣跟在他身后,穿了条酒红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哲瀚这么早就来了?”韩子涵笑着走过来,“辛苦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往客厅去了。
谢雅欣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过来低声说:“不是让你穿那套新西装吗?”
“做事不方便。”
她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六点,菜差不多齐了。
满满一桌子,比上周还要丰盛。
丁蓉特意订了只帝王蟹,摆在正中央,红彤彤的很气派。
“都坐都坐。”丁蓉招呼着,特意让韩子涵坐在她旁边。
谢雅欣自然坐在韩子涵另一侧。
我在谢雅欣对面坐下,旁边是胡熠彤。
胡熠彤今天倒是收拾得挺整齐,头发还打了发胶。
他冲我咧嘴一笑:“姐夫,今天菜硬啊。”
丁蓉开了那瓶醒好的红酒,先给韩子涵倒。
“子涵尝尝,朋友从法国酒庄直邮的。”
“谢谢阿姨。”
一圈酒倒下来,到我这儿时,瓶子空了。
丁蓉很自然地放下瓶子:“哲瀚开车了吧?开车别喝了。”
其实我今天没开车,坐地铁来的。
但没人问。
饭局开始,照例是丁蓉主导话题。
她问了韩子涵画廊最近的动向,又问了他父母的近况。
韩子涵答得从容,时不时说两句俏皮话,逗得丁蓉直笑。
谢雅欣也笑,眼睛弯成月牙。
吃到一半,韩子涵忽然举起酒杯。
“阿姨,叔叔,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敬你们一杯。”
丁蓉连忙举起杯子:“这孩子,客气什么。”
“这杯酒,是感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韩子涵声音很真诚,“尤其是雅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她就像亲妹妹一样。”
谢雅欣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脚。
“所以,”韩子涵顿了顿,“有些话,我觉得该说了。”
丁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刘亮也抬起头。
胡熠彤嘴里塞着蟹肉,眼睛却亮晶晶的。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
“阿姨,叔叔,”韩子涵转头看了看谢雅欣,又看向我,“我知道这话可能不太合适,但为了雅欣的幸福,我必须说。”
谢雅欣的手抖了一下。
“雅欣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
丁蓉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憋心里。”
“所以我就在想,也许……”韩子涵的目光转向我,平静地,直接地,“哲瀚,你是不是该放手了?”
筷子碰在盘子上的声音,很轻。
我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放手是什么意思?”
韩子涵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白色的封面,很厚。
他站起身,绕过半个桌子,走到我身边。
然后他把那份文件放在玻璃转盘上,轻轻一转。
文件滑到我面前,停住。
封面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全桌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某个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
丁蓉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刘亮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
胡熠彤的嘴还张着,蟹肉挂在嘴角。
谢雅欣盯着桌面,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韩子涵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陈哲瀚,签了吧。”
“给雅欣自由,也给你自己留点体面。”
“该让位了。”
07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封面的字很清晰,打印的,不是手写。
纸张边缘裁得很整齐,看得出准备得很用心。
餐厅的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照在光滑的纸面上,有点反光。
我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挺沉的,大概有十几页。
翻开第一页,是双方的基本信息。
我的名字,谢雅欣的名字,身份证号,结婚日期。
五年前的日期,我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谢雅欣穿着婚纱,笑得有点紧张。
再往后翻,是财产分割条款。
房子归她,因为首付是她家付的,贷款这几年也是我还的,但协议上写着“鉴于女方家庭贡献较大”。
车子归她,那辆白色的SUV,买了三年,平时主要是她开。
存款平分,但我的存款不多,她的理财账户里有不少钱,来源是她父母给的嫁妆。
子女条款空着,我们没孩子。
抚养费自然也没有。
翻到第五页,是债务承担。
我没有债务,公司的那点贷款是以公司名义借的,个人没担保。
倒是谢雅欣名下有几笔消费贷,金额不大,协议上写的是“各自承担”。
我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我翻动纸张的声音,哗啦,哗啦。
丁蓉的茶杯还端在手里,没再喝。
刘亮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胡熠彤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雅欣抬起了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哭。
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忍耐什么。
韩子涵还站在我旁边,姿势没变。
他的手从椅背上移开了,插进了西装裤兜里。
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他在等我反应。
等我崩溃,等我哀求,等我歇斯底里。
或者至少,等我问一句“为什么”。
但我没有。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那里。
谢雅欣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字迹娟秀,我认得。
旁边的日期是昨天。
原来她昨天就签了。
我把协议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
黑色的,金属笔身,有些旧了。
这支笔是结婚时谢雅欣送我的,她说希望我用它签重要的文件。
当时她眼睛亮亮的,说这话时靠在我肩上。
我拧开笔帽,很慢。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笔尖是金色的,有些磨损了。
我重新翻开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左手按住纸张,右手握着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住。
丁蓉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茶水泼出来一点,滴在桌布上。
谢雅欣的呼吸变重了。
韩子涵插在裤兜里的手,好像握成了拳。
我低下头,开始签名。
陈哲瀚。
三个字,我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
就像当年签结婚登记表时那样认真。
写完了,我把笔帽拧回去,咔哒一声。
然后把协议合上,推到桌子中央。
玻璃转盘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文件停在正中间,那个帝王蟹的旁边。
红彤彤的蟹壳,白花花的文件。
“看完了。”我说,声音平稳,“条款没什么问题。”
抬起头,看向谢雅欣。
她脸色煞白,嘴唇在抖。
“我签字了。”
“祝你们幸福。”
08
时间好像停滞了几秒。
然后丁蓉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很清脆,茶水溅开,湿了一小块地毯。
“你……”丁蓉站起来,手指着我,“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把钢笔插回内袋,“协议我签了,离婚。”
“谁让你签的!”她的声音尖利起来,“谁同意了?!”
我看着她:“妈,协议是你们准备的,字是雅欣先签的。我只是配合。”
丁蓉的脸涨红了,转向谢雅欣:“欣欣,这怎么回事?!”
谢雅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中央那份协议,像是第一次看见它。
韩子涵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层礼貌的、从容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陈哲瀚,”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站起身,“签离婚协议。”
“你……”
“我怎么了?”我打断他,“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胡熠彤这时才反应过来似的,一拍桌子站起来:“陈哲瀚,你他妈什么态度!”
我看了他一眼。
他比我矮半个头,平时虚张声势惯了,真对上视线,反而缩了一下。
“我态度很好。”我说,“协议我签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丁蓉绕过桌子冲过来,抓起那份协议,哗啦哗啦地翻。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我的签名,她的手指抖得厉害。
“不算数!”她把协议摔在桌上,“这不算数!我不同意!”
“妈,这是我和雅欣的事。”
“什么你们的事!”她尖叫起来,“我是她妈!这个家我说了算!”
谢雅欣终于出声了,声音很哑:“妈……”
“你闭嘴!”丁蓉转头瞪着她,“谁让你签字的?谁让你准备这个的?!”
谢雅欣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韩子涵伸手想扶她,被她躲开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肿。
“哲瀚,你……你真的签了?”
“签了。”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问什么?”我说,“问你为什么要离婚?还是问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僵住了。
韩子涵脸色一沉:“陈哲瀚,你说话注意点。”
我笑了。
这是今晚我第一次笑。
“注意什么?”我看着韩子涵,“注意别戳穿你们的计划?注意别让你们太难堪?”
我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桌子。
“这份协议,你们准备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没人回答。
“让我猜猜。”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应该是从雅欣开始帮你做艺术顾问的时候,对吧?”
韩子涵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觉得你配不上雅欣,所以想用这种方式逼我退出。”我继续说,“先是频繁接触,让她对你产生依赖。然后给她画饼,说能给她更好的生活。最后,在家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份离婚协议羞辱我。”
我的目光转向谢雅欣。
“而你觉得,我肯定会哭,会求,会挽留。那样你就有了正当理由——看,这个男人多没出息。”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摇着头,却说不出话。
“可惜,”我收回视线,“我让你们失望了。”
丁蓉还想说什么,我抬手制止了。
“妈,别着急。戏还没完。”
我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个文件夹。
黑色的,比那份离婚协议薄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文件夹上。
我打开,抽出第一份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