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初,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主力奉命北撤,朱之光被组织留下,同陈布衣等同志一起坚持原地斗争。
1949年2月初,三大战役已经取得伟大胜利。蒋介石下野,蛰居溪口,继续在幕后指挥残部作困兽之斗,当然不会允许我武装在他的卧榻旁游动,因而猖狂地围剿四明游击队,四明人民处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而四明工委却不顾这险恶的形势,用庆祝会的形式来鼓舞四明人民迎接解放的信心。
正值春节,四明山人民听到三大战役胜利这一大好消息,男女老少几千人,情不自禁地在四明山麓集会,连附近上虞县的群众也来参加。群众像迎庙会一样,高举大旗,锣鼓声、欢呼声震天动地,甚至跳起民间的各种舞蹈。晚上举行群众大会,人们纷纷上台演讲,欢呼三大战役胜利,准备迎接解放军渡江南下,解放全中国。
离此十里路的南庙和梁弄镇的敌人慑于这种震天动地之势,龟缩在据点不敢出动。连离此仅十余里的余姚城内的反动派,也不敢城一步。
朱之光刚参加庆祝大会回到答岙,就接到中共浙东临时工作委员会从诸暨送来的调令,要他去临委接受新的工作。他从通讯员口中知道,临委已召开扩大会议,主要内容是配合解放军渡江南下,作解放浙东的各种准备。大家听了这好消息,都非常高兴,相互传告“解放了!可见天日啦!”
朱之光来不及向工委薛驹、钱铭岐等领导告别,只向赵土忻秘书交待了一些工作,就带着陈刚、杨枫等20来位同志,于3月下旬告别了战斗十多年的四明山,昼伏夜行,走山路,过小道,跋山涉水近一星期赶到临委驻地诸暨陈蔡村。
部队在村口列队欢迎,用热烈的锣鼓声、欢呼声迎接朱之光一行。浙东第二游击纵队司令员马青、参谋长张任伟、政治部主任诸敏等同志亲自在村口等候,这种同志间的亲密感情,使朱之光等人激动得找不出适当的语言表达谢意。
朱之光意识到,这是浙东纵队子弟兵对四明山老区人民深厚的阶级情谊,在大白天平原的大村庄这样隆重地欢迎他们,也说明敌人已成强弩之末,我方力量已日趋强大。
一安顿下来,朱之光就忙去找临委书记顾德欢。顾书记第一句就说:“你对四明山是有深厚感情的,怕调你不来。”朱之光说:“我对四明山人民是留恋的,但作为一个党员,服从组织决定是最起码的条件。”顾接连说:“对,对。”
4月下旬,浙东临委在陈蔡开过庆祝解放军横渡长江、解放南京的大会,即决定浙东游击纵队解放绍兴城。
5月2日部队启程,朱之光随军出发,一路急行军。我军以迅雷之势发起进攻。接火不多久,敌人来不及破坏就向上虞方向逃窜。
5月7日绍兴解放。浙东纵队政治部主任诸敏派员分头接管各单位。由于群众支持,接管工作很顺利。
5月3日杭州解放,5月8日顾德欢、马青奉命去杭州浙江省委开会。朱之光与几位负责同志共登城内府山山顶,观察全城防务,一时感慨不已,过去的绍兴是国民党反动派剿共司令部所在地,现在成为人民的天下,真是天翻地覆。
不久,顾德欢从杭州回来传达会议精神:一是对浙东4年敌后斗争的估价;二是对本地与南下干部会合后工作分配问题。并宣布诸敏、张任伟二人去宁波军分区(二分区),陈布衣与朱之光到宁波,陈去地委,朱之光上行署,马青、王起留在绍兴,顾本人也到宁波等。
当朱之光听传达时,听到省委书记谭震林代表党评价浙东斗争时说,浙东党组织“高举了党的伟大红旗,没有倒下来,不但保存了力量而且有发展”,非常高兴。
晚上,朱之光想得很多。在敌后坚持一开始,国民党顽固派叫喊要在3个月中消灭我武装。敌人用2万兵力多路向我进攻,步步为营,处处筑堡。蒋介石把他半辈子的剿共经验全用上了,强化保甲制度,特务密布,甚至制造无人区,但4年后却是我以弱克强,以劣胜优。
其中奥秘是什么呢·朱之光想到自己父亲被国民党反动派绑赴刑场前供词上的八个字“得道者昌,失道者亡”。或许这就是。这“道”就是我党正确的纲领和路线、方针、政策以及为人民服务的一片忠心,得此者必昌,反此者必亡。
这不是几句虚言空话,而用血和肉、泪和恨作为代价的。光四明山区就有数不清的同志献出生命,朱洪山、陈爱中、金达、梁辉、肖东、黄土升、陈沛基……
国民党剿共绥靖专员郑小隐坐镇梁弄镇管辖宁波地区,在梁弄就惨杀革命者300余人,烧掉拆毁6个村庄。然而老区人民甘愿作出莫大的牺牲,他们坚信中国的希望,人民的幸福全在共产党身上。
在绍兴城与浙东游击纵队会师的是解放军二十一军六十一师。绍兴广大群众自发会集,集合在街道两旁,欢呼声、口号声不绝于耳。
会师后不久,解放军分路进军宁波,朱之光等地方干部则沿着公路步行。先头部队在渡曹娥江时与国民党残部接火,牺牲了几位同志。敌人向宁波方向逃窜,我军穷追。干部们到曹娥江时碰到了二十二军首长孙继先、丁秋生等,他们也在过渡。
朱之光在余姚城住了二天,与许多坚持的老同志都碰面了。大家非常高兴,相互祝贺,热闹非凡。他听说,四明山的形势一日比一日好转,力量壮大很快。解放前夕国民党许多部队向我投诚,有策反过来的,有不失时机起义的。同志们向他描述国民党军溃逃时的狼狈相,引得重任哄堂大笑。
跑来相聚的人越来越多,五东番的韩老伯也来了,他恳切地对朱之光说:“周先生(朱之光的化名),我这样年龄了,也能看到胜利。打天下容易可管天下难呀。”他用慈祥的眼光看着朱之光。朱之光说:“请放心,我们一定为老百姓办好事。”老人家以满足的心情大笑。
这使朱之光想到过去的统战对象如邵子炳、姜枝先、张春阳,沈宗汉、童泉如等。他们都是抗日时期的老朋友,是同我方风雨同舟的民主人士。现在解放了,决不能忘记他们。
顾德欢代表组织同朱之光谈话,要他担任专员公署副专员。他特意关照朱之光注意南北干部关系,要搞好团结。
在解放初的那些日子里,宁波专员公署紧锣密鼓做了不少工作。首先是,做好南北干部的会师工作。
随同部队南下有一大批来自解放区主要是山东的北方干部,他们将同坚持浙东地区工作的本地干部一起接管宁波,建设宁波,因此专员公署一项主要的任务就是做好这两部分干部的工作,主要是强调团结,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
南北干部会师大会在民光电影院召开。丁秋生做了报告,他认为南北干部各有所长,今后要长期合作共事,需要互相尊重,取长补短,共同提高,并提出党处理问题的原则:如果部队与地方干部间有矛盾,责任主要在军队,南下干部与地方干部有矛盾,主要责任在于南下干部。
从此,南北干部在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下开始为宁波的革命建设进行长明的团结合作。
其次是建立组织。当时的中共宁波地委称为二地委,地委书记开始是丁秋生兼任,后由顾德欢接替,顾不久调杭州工作,由陈伟达接任,苏展任地委副书记兼专员、宁波市市委书记兼市长。二地委组织部长是马子成,副部长陈布衣,宣传部长李频如,副部长薛驹,王中兼工会工作,重点在市委工作。
支前剿匪是当时最主要的工作。宁波解放,敌人逃往舟山群岛。部队挺向海边,积极准备解放舟山。朱之光带领支前同志积极支持部队后勤工作。由于镇海人民热情支援,支前工作很顺利。
敌人为了阻止我军挺进,每日用飞机对宁波市以及宁波至穿山半岛的交通线乱轰乱炸,灵桥两侧,尤其是江厦街一带房子很多被毁。余姚老区前来支前的两名民工行至灵桥适遭轰炸,被炸成几段,身首异处。
有一次,朱之光与支前同志住的鄞县育王寺突遭轰炸,朱的住房被毁,幸而他刚外出,免遭其难。尽管敌机猖狂,但支前同志以同仇敌忤之心,夜以继日冒着危险加倍努力地运输支前物资。
解放舟山的关键在于征集海船,但镇海的海船已被敌人强征光了,朱之光等人只好去余姚、慈北一带搜集。这些地区原是抗日根据地,群众觉悟高,一听说是解放舟山,自动地集中十几条船到镇海听命出发。
当人民政权忙于支前和建立革命秩序时,广大农村却被武装匪特侵扰。1949年剿匪任务十分繁重。慈北庵东浒山一带,国民党散兵和土匪活动猖獗,甚至叫嚣“八月半(农历)反攻大陆,我们要回来”。这批匪徒多是本地的地痞流氓恶霸,熟悉地形耳目灵,一时消灭他们较困难。
朱之光曾同马承烈配合,派人去做一个叫施全炳的土匪头子的策反工作。第一次没有成功。我部队将其紧紧包围,一面发动群众以及土匪亲属做政治工作,然后再派人去指明出路,士匪才缴械归顺。
各县、区同样都有国民党游勇散兵大肆活动。鄞西南的刘子良、奉西的徐永昌(小雄鸡)、姚北的姚华康等,都是猖獗一时的大股土匪。但仅半年多,这些股匪都被我军依靠人民的支持完全肃清。
浙东有名的反共头子、原国民党杂牌军的第八十八团的田岫山,在解放战争中长驻龙坑村的国民党保安大队长华松,国民党左溪乡乡长、特务何金龙等都一一归案、伏法。
杀害我许多革命同志的华松受审时,陈伟达曾要朱之光去看一下,因其长期是朱对手。这个穷凶极恶分子,低垂着头。朱之光问他:“你抬头看看我是谁?我就是4年中你要捉的人。”华现出哀求的眼光认输了。
在历史大变动中,未免鱼龙混杂,新参加革命队伍的多数是纯洁的青年人,但也有少数复杂分子,亟需要弄清其政治面目,而对新干部进行训练,提高素质,也巩固新政权必须做的工作。
宁波专署采取两种方法,一种是组织镇反学习,一种是举办政治轮训班。镇反学习的对象主要是接收过来的旧官僚、旧职员,让其通过学习提高觉悟,主动交待问题,与旧政权划清政治界线,然后根据情况区别对待,适当使用。
专署在龙山办了4期这样的学习班,先两期由朱之光主持,后来由王裕民负责。参加学习的有几百人,极大多数能较彻底地交代自己的政治历史,放下包袱。他们中极大多数人在以后的岁月中为人民办了好事,有的还入了党立了功,作出了贡献。
解放伊始,百业荒废,人民生活极为困难,尤其是偏僻山区群众要求救济图生存。地委听到群众这一呼声,尽管粮食与财政十分困难,当即召开会议拨了款子给群众作本,组织生产,自产自销,再提出建立互助组,互济互助克服困难。
屋漏又逢连夜雨。这时又袭来十二级以上的台风,加上秋汛,长期失修的海塘,无法抵御,很多处被毁进水。虞北、姚北、慈北海边的房子、牲畜和棉田极大多数被吞灭,伤亡几十人,朱之光曾去视察,亲眼目睹这一惨状。
地委领导很快作出决定:由专署成立工作组,集中各方力量,紧紧依靠群众,进行抢修。朱之光陪同施求臧老工程师作了实地勘察,制订了全面的抢修规划,要求在特大台风中不出问题。
规划通过了。在旧社会饱经风霜的老工程师却不知道如何来完成这个大工程。朱之光们向他提出发动群众、划区包干的办法时,他又顾虑“群众怎么肯来呢”。于是他们先到临山搞点,把道理向群众一讲,群众很快发动起来,像部队一样在海边搭篷取泥作塘。
不到半月,包干的海塘果真按要求修好了。大家及时总结经验,让其他地区参观、推广分段包干的办法,不到半年,海塘全部修好了。臧老工程师带领助手,亲自验收工程,完全合格。他从海塘回来非常兴奋地说:“ 对共产党真正服了!这样庞大的工程,要是在旧社会花浩大的经费,几年还完成不了,可是你们发动群众花很少钱短期内就完成了,真是神效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