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福冈总领馆的灯还亮着。郑念立船长走出长崎海保署大门时，风很大，他下意识摸了下胸前口袋——那里原本揣着三张药方，一张是老父亲治高血压的，一张是女儿下月中考前的补习缴费单，还有一张，是他自己体检报告里标红的“轻度脂肪肝”。
这事从2月12日中午就开始了。长崎县五岛列岛以西约42海里处，一艘编号“闽连渔63278”的钢壳渔船正在收网。船长郑念立，47岁，福建连江人，船上连他在内12个汉子。那天浪不高，水色发青，网拖上来时有银鳞乱跳——是真鲷，成色好。可话音还没落地，四艘日本海上保安厅巡视船就从东南方向切进来，像四把刀，把渔船逼停在浪尖上。广播喊的是日语，听不懂，但喇叭里吼“停船！停船！”，语气不像是执法，倒像临阵缴械。
日本方面后来通报，理由两条：一是“未应答停船指令”，二是“侵入日本专属经济区”。可那片水域，连江渔民喊它“西南海槽”，祖辈的海图上，用墨线圈着，叫“白鹭洋”。我查过资料，1981年《中国渔业志》里记过，连江船队每年霜降后必往此处拖虾，因洋流交汇、饵料丰足，当地老人说：“鱼群来了，船板都震得发烫。”
2月13日一早，外交部发言人只说了16个字：“中方坚决反对日方非法扣押，要求立即放人放船。”当天下午，中国驻福冈总领馆向日方提交担保函。保证金数额，至今没见官方通报——你翻遍所有信源，连个大概数字都没有。有人猜300万日元，有人猜是500万，还有人说，根本不是现金，是中方某种不公开的商务承诺。没人证实。
放是放了。但注意，不是“撤销指控”，不是“道歉放人”，是“暂予释放”。日本水产厅官员2月14日记者会上补了一句：“对非法捕捞行为的监管力度，只会加强。”这话没提中国，可全场记者都转头看中方记者席。
那12个汉子回港那天，码头上没敲锣。郑念立没接受采访，蹲在船尾抽烟，烟头一明一灭。他老婆在微信里问我朋友：“他们扣船那会儿，人是不是冻坏了？听说连热水都没得喝……”
你信不信？过去十年，日本扣过24艘外国渔船，其中6艘是中国的。但这一次，24小时内放人，是最快的一次。快得像赶在某个节点前踩住刹车。快得让人忍不住盯着那张担保函的落款日期——2月13日15:23，比中日外长通电话还早17分钟。
风一直没停。闽连渔63278的船身上，漆皮被盐粒啃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