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靖难”的最大功臣是军师、黑衣和尚姚广孝。成功进入南京登基后,朱棣为表示感谢,就想让姚广孝出来继续辅佐自己治理天下,但是姚广孝并不肯。
《明史·姚广孝传》记载,“(朱棣)命(姚广孝)蓄发,(姚广孝)不肯。赐第及两宫人,皆不受。常居僧寺,冠带而朝,退仍缁衣。出振苏、湖。至长洲,以所赐金帛散宗族乡人。”朱棣先让他还俗蓄发,姚广孝不肯。又赐他美女,不受。姚广孝平时就住在佛寺,也会穿着朝服来上朝,但是退朝后就穿着僧衣度日。平时所获得的赏赐,都分给了宗族和乡亲百姓。
那么,成功后的姚广孝真的什么都不要吗?他到底图什么呢?
从姚广孝自己著作里的相关内容其实可以看出,他之所以选择辅佐朱棣造反,就是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证明自己所学的作用。而他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是,小时家里太穷,导致没有办法去学习完整的儒学经典,没办法去治国齐家平天下,没办法走科举路线,没办法去“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这对姚广孝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他的遗憾来源于先祖。姚氏先祖来自北宋都城汴梁(今河南省开封市),十分贫寒。跟着宋高宗逃难的步伐迁入到苏州长洲生活。到祖父这一辈是赤脚医生,家无余财。“无尺寸之土,生计日疏。然世事佛积善,乡之人皆敬焉”。一个没钱的医生,除了懂点医学之术混口饭吃,还能干什么?所以只能信佛积善,混个好名声。是社会的底层又底层的人物。
到了姚广孝这一辈,更加没钱。又生在元末乱世的1335年,能干啥?只能去当和尚。朱元璋不也走得这一条路?不过老朱是当得是造反和尚,玩得是“枪杆子里出政权”。而比朱元璋小七岁的姚广孝手无缚鸡之力,心里也羡慕明太祖的本事,但是施展不来。姚广孝有个哥,已经听了家里的劝,去当赤脚医生了。但是十四岁的姚广孝却不肯,觉得当医生没啥劲,想去学儒。此时已经1349年了,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正第二次任命脱脱为中书右丞相,君臣二人热火朝天在搞“至正新政”。黄河早已决口,中原大地变成黄泛区,老百姓淹在水里已经五年之久了。韩山童、刘福通正在河北、山东到处传教,默默地等一个机会呢。
元朝马上快完了,学儒?没戏的,这条路走不通,况且家里也没钱。姚广孝就真得只能去当和尚混口饭吃,他又比较聪慧,十四岁入了寺院,十八岁就拿到了和尚度牒,相当于“和尚毕业证”,算是一名正规营业的和尚了。不过成为僧人的姚广孝并没有体会到“方外之乐”,事实上,我们很难说姚广孝也真的崇尚佛学。
他辛辛苦苦当和尚当到了33岁,晴天一声霹雳,另一个和尚登基了,大明王朝于1368年建立了!姚广孝完整地错过了一个在乱世里缔造功名的机会。他与李善长、刘伯温、宋濂这些文人都是一个时代的人,人家都在三四十岁抓紧出山寻到明主,然后一番搏杀,博取了功名利禄开始享受胜利成果了,姚广孝还在寺庙里当和尚。
从后来姚广孝努力促成朱棣起兵并为其倾心谋划来看,姚广孝的人生信仰或许就是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他在朱元璋创业期没来得及去投奔,安安稳稳度过了三十年的洪武年代,等到朱棣兴兵,他可不就立刻跳了出来,乐不可支地为其出谋划策?如果没有朱棣,姚广孝注定姚落寞了此一生。
在碰到朱棣之前,姚广孝还浪费了三次出山当大官的机会。第一次是洪武四年(1371年),朱元璋“诏取高僧,因病免赴京”。老朱到处找得道老和尚到南京面试,聘请为国师,来为大明服务。可是,姚广孝病了,难说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37岁的姚广孝正值壮年,居然没去南京。第二次是洪武八年(1375年),“又诏通儒学僧出仕赴京”。这次41岁的姚广孝去了,还通过了礼部的考试,但他自己“因不愿仕,钦赐僧服还山”。表面上是不愿出仕,估计是看不上礼部给他的官,不乐意干,自己跑路了。
截至到当年来看,姚广孝都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人物。他自己错过了元末乱世出山,又不乐意给朱元璋当小官。那该怎么办呢?他心里想得就是要干一番绝大的事业,这个事业一定要撼动天地。于是,在洪武十五年(1382年)九月,已经四十七岁的姚广孝在僧录司左善世宗泐的亲自推荐下第三次来到了南京,被朱元璋安排给了朱棣。当时马皇后病逝,明太祖朱元璋挑选高僧随侍诸王,为马皇后诵经祈福。姚广孝得到僧录司官员宗泐的举荐,有机会随侍诸王。
实际上这个职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老朱要自己的儿子们时刻为自己的亡妻、老伴马秀英祈福。但是皇子们怎么可能会天天去念经?做个样子也难啊,而且佛经真得很难念。那么只好请专业人士,和尚,一个皇子配一名,来,你们去替皇子给马秀英祈福吧!就是一个伴读嘛。
OK,这才碰到了正主。此时朱棣赴南京奔丧,两人首次会面。姚广孝见朱棣时,以隐语表露志向:“殿下若用臣,当送一顶白帽予王!”(“王”字加“白”即为“皇”)。此言暗喻助其登基,朱棣虽表面斥其大胆,内心却深为震动。两人相谈甚欢,朱棣当即请姚广孝随行北平。我们很难知道,姚广孝是如何坚定认可朱棣的。但是,我想他一定根据自己多年所学,从朱棣的眼神和做派里看出了这个王爷的野心。
可以说,姚广孝是一个聪明人,有大智慧的人。他可能早就提前十几年看出来朱元璋的继承人位置不稳,一个以文治天下的朱标并不符合当年大明帝国需要开疆拓土的国际政治局面。而握有兵权的塞北九王可能随时会拥兵入京,而这些王爷里真正和蒙古人打过仗的只有寥寥几位。
老四燕王朱棣,明朝第一名将徐达的女婿,北征过蒙古;老十七宁王朱权也北征过蒙古但年纪太小;老七齐王朱榑也北征过蒙古,但是跟着他哥朱棣一起去的,颇以武略自傲,所作多不法;老十二湘王朱柏在荆州期间平定苗乱。其他诸如太原的朱棡(晋王)性格暴虐,曾因虐待士卒被朱元璋训斥。甘州的朱楧(肃王)、宁夏的朱栴(庆王)均无大规模作战记录。大同的朱桂(代王)、云南的朱楩(岷王)、朱樉(秦王)、朱橚(周王)等都无特别太大的战功,而且年纪又小,没有名望。
所以无论从名望、战功、人脉、年龄等多方面考量,姚广孝的眼光是准的,只有朱棣值得一试,值得辅佐,把朱棣内心的野望挑逗出来,他姚广孝就得逞所愿了。至此,姚广孝赴北平任庆寿寺住持,频繁出入燕王府,常屏退左右密谈天下局势,逐渐成为朱棣核心谋士。
建文帝即位后推行削藩,诸王相继被废。姚广孝力劝朱棣起兵,以“臣知天道,何论民心”破除朱棣对民心的顾虑,并荐相士袁珙、卜者金忠强化其决心。起兵时突遇狂风掀落王府青瓦,众人视不祥,姚广孝反称:“此乃吉兆!青瓦堕则当易黄瓦(帝王之色)!”,稳定军心。东昌战败后,朱棣欲休整,正是姚广孝力谏放弃攻城、直捣南京,并陈述:“京师单弱,势必举!”。此策终助燕军渡江夺位!
1418年,姚广孝病危,以“赦免建文帝主录僧溥洽”为唯一请求(溥洽因建文逃亡疑案被囚十余年)。逝后成祖废朝两日,以僧礼葬之,追赠荣国公。洪熙元年(1425年),仁宗朱高炽命其配享太庙——成为明朝唯一以文臣身份配享太庙者,地位超越徐达等开国武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