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时期,朝廷接受颜真卿建议,武庙除了祭祀姜子牙、张良、田穰苴、孙武、吴起、乐毅、白起、韩信、诸葛亮、李靖、李勣,又追封祭祀古代名将六十四人,当中就包括本文的主角贺若弼。
贺若弼是北周、隋朝初年兼具文武之才的名将,他出身将门,承父遗志平定江南,辅佐隋文帝完成统一大业,凭卓越战功跻身隋初功臣之列;却因功高自傲、刚愎自用,忘却父亲“慎言避祸”的谆谆告诫,最终因非议朝政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贺若弼,字辅伯,河南洛阳人,出身于鲜卑贵族将门之家,其祖父贺若统为北魏、北周官员,父亲贺若敦更是北周名将,以武猛刚烈闻名,官至金州总管,常年驻守边境,素有平定江南、统一全国的壮志。
然而,贺若敦性情耿直,因口出怨言指责权臣宇文护,遭宇文护忌恨,最终被逼迫自杀,这一年,贺若弼年仅二十出头。
贺若敦临死之际,将贺若弼召至床前,紧握其手留下遗训,一则嘱托他能继承自己的遗志平定江南,完成国家的统一大业;二则警示他言语不慎会招致杀身之祸,务必谨言慎行。为让贺若弼牢记这一教训,贺若敦竟取来锥子,狠狠刺向贺若弼的舌头,直至鲜血直流,以此刻下终身警示。贺若弼含泪应允,将父亲的遗训深埋心底,这“锥舌诫子”的典故。
贺若弼自幼便承袭了父亲的勇武与才略,年少时慷慨有志,不仅骁勇善战、擅长骑射,还博览群书、精通文史,能文能武,在当时颇有盛名。北周齐王宇文宪听闻其才名,对他极为器重,特意召他入府担任记室,负责文书谋划之事。
不久后,贺若弼因才干出众,被封为当亭县公,升任小内史,逐步在北周官场崭露头角。
周武帝宇文邕在位时,太子宇文赟德行不端,不具备帝王之才,上柱国乌丸轨曾私下对周武帝进言,认为太子不堪承继大统,还提及自己曾与贺若弼议论过此事。周武帝随即召见贺若弼询问实情,贺若弼深知太子地位已不可动摇,若直言相告,必然会祸及自身。于是他假意回答道:“皇太子德行操守日有所新,我没有看见他有什么缺点。”。
事后,得知消息的乌丸轨气炸了,指责他背信弃义,贺若弼坦然答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所以不敢轻议也”,官场还是要谨言慎行,否则很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后来太子宇文赟即位,乌丸轨果然因昔日直言而被诛杀,贺若弼则因当初的谨慎得以保全性命,也印证了父亲遗训的深意。
北周宣帝大象元年,北周朝廷派遣上柱国韦孝宽率军讨伐南陈,贺若弼随军出征。贺若弼凭借过人的谋略,多次向韦孝宽献上破敌之计。很快,北周大军连克淮南、寿阳等数十座城池,将长江以北的土地尽数纳入北周版图,此次伐陈之战,贺若弼也因功被提拔为寿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
大象二年,杨坚出任北周大丞相,总揽朝政,权势日盛,引起部分宗室与将领的不满,相州总管尉迟迥在邺城起兵反叛,一时间天下震动。杨坚深知贺若弼智勇双全,且手握兵权,担心他会趁机响应尉迟迥,于是急派亲信长孙平赶赴寿州,取代贺若弼的官职,将其召回京城,加以安抚与控制。
贺若弼审时度势,深知杨坚势不可挡,于是主动顺从,并未有任何异动,再次凭借自己的谨慎,躲过了一场政治风波。
开皇元年(公元581年),杨坚废周建隋,登基称帝,是为隋文帝。隋文帝即位后,立志吞并江南、统一全国,完成天下大一统的伟业,于是四处寻访能担当平陈重任的良将。
亲信大臣高颎素来知晓贺若弼的才干,向隋文帝极力推荐:“朝臣之中,若论文武双全、能担平陈之大任者,无出贺若弼之右”。隋文帝深以为然,当即召见贺若弼,拜贺若弼为吴州总管,镇江北要地广陵,着手准备吞并江南的工作。
贺若弼自幼便牢记父亲平定江南的遗志,如今得遇明主,得以施展抱负,心中极为振奋。他结合自己多年对江南局势的观察与思考,向隋文帝献上了平陈十策。隋文帝为表彰其忠心与才略,特意将一把御赐宝刀赐予贺若弼。
贺若弼到任后,丝毫不敢懈怠,一方面积极训练水军,提升军队战斗力;另一方面,巧妙运用计谋迷惑陈军,为渡江作战做准备。他下令将军中的老马尽数卖掉,用所得钱财大量购买陈朝的战船,随后将这些战船藏起来,又故意购买了五六十艘破旧战船,停泊在小河之中,让陈军侦察兵误以为隋军没有像样的战船,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他还多次组织换防士兵在广陵集结,大张旗鼓、营幕遍野,又令士兵沿江射猎,人马喧噪,佯装要发动进攻,待陈军调集兵力防备时,又下令撤军。如此反复多次,陈军渐渐麻痹大意,不再对隋军的动向严加防备。
开皇八年,隋文帝下令大举伐陈,以晋王杨广为行台尚书令,统筹全局,兵分八路,调集水陆军五十余万,从长江上游至下游全线出击,贺若弼被任命为行军总管。
开皇九年正月初一,正值南陈君臣欢度春节之际,朝野上下饮酒作乐,放松了所有防备。贺若弼抓住这一绝佳时机,率领隋军悄悄从广陵渡江,陈军毫无察觉,隋军顺利渡过长江,一举攻占了陈朝的南徐州。贺若弼治军严明,下令善待俘虏,不仅没有杀害一名降兵,还为他们发放粮饷路费,让他们四处宣传隋军的优抚政策,陈军士兵听闻后,纷纷放下武器投降,隋军士气大振。
随后,贺若弼率领隋军向建康进军,期间遭遇了陈军的主力部队。贺若弼沉着应对,隋军将士奋勇杀敌,以一当十,最终大败陈军,生擒陈军大将萧摩诃,其余陈军将领或逃或降,陈军主力被彻底击溃。
贺若弼率领隋军乘胜追击,从北掖门攻入建康城,然而此时,西路军总管韩擒虎已先入城,俘获了陈后主陈叔宝,占据了陈朝的府库。贺若弼得知后,心中愤愤不平,认为自己率军死战,大破陈军主力,功劳却在韩擒虎之下,于是与韩擒虎在朝堂之上争功相骂,甚至拔剑相向。
隋文帝得知平陈大捷的消息后,欣喜若狂,下诏褒奖贺若弼,特意召他入朝,赐予御座。随后,隋文帝加封贺若弼为上柱国,封宋国公,赐食邑三千户,还将陈后主的妹妹赐给他为妾,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计其数,以至于贺若弼家里的婢妾都身穿绫罗绸缎,生活极度奢侈。
同时,贺若弼的兄长贺若隆被封为武都郡公,弟弟贺若东被封为万荣郡公,皆出任刺史、列将,贺若弼一家一时显贵无比,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平陈之功让贺若弼声望达到顶峰,也让他渐渐忘却了父亲“慎言避祸”的遗训,变得骄傲自满、刚愎自用。他自认为自己的功劳在群臣之上,理应担任宰相之职,对隋文帝任命高颎、杨素为宰相一事极为不满,常常在朝堂之上、私下之中抱怨不已,言语之间充满了对高颎、杨素的轻视,甚至直言这两个人只是酒囊饭袋,毫无才干。(看过历史,高颎、杨素这两个人还是很厉害的,贺若弼太高看自己了,即便他真这么厉害,也应该要学习唐朝的李靖学会低调,毕竟作为臣子太厉害容易引起皇帝的猜忌,此时的贺若弼太不懂得自保了!)
贺若弼的骄横与怨言,渐渐传到了隋文帝的耳中,隋文帝起初念及他的平陈大功,并未加以责罚,只是渐渐疏远了他。但贺若弼并未收敛,反而愈发肆无忌惮,怨气愈甚。
开皇十二年,隋文帝忍无可忍,下令将贺若弼罢官免职。罢官后的贺若弼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怨气更重,多次口出狂言,非议朝政。不久后,隋文帝将他下狱,亲自审问他:“我任命高颎、杨素为宰相,你却屡屡诋毁他们,说他们不堪大用,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弼直言不讳地答道:“高颎是我的老朋友,杨素是我的舅子,我深知他们的为人,所以才这样说”。
朝中公卿大臣纷纷上奏隋文帝,认为贺若弼罪该万死。隋文帝犹豫了数日,终究是念及他平定江南的赫赫战功,不忍心将他处死,于是下令赦免他的死罪,将其除名为民,以示惩戒。
几年之后,隋文帝念及旧功,恢复了贺若弼的宋国公爵位,但对他依旧心存忌惮,不再授予他任何官职,也不再重用他,只是在每次宴请群臣时,会给予他丰厚的赏赐,算是对他往日功劳的慰藉。
仁寿四年,隋文帝病逝,太子杨广即位,是为隋炀帝。隋炀帝即位后,对贺若弼愈发疏远。
大业三年,隋炀帝北巡至榆林,为彰显自己的威望,下令建造了一座可容纳数千人的大帐篷,用来接待突厥启民可汗及其部众,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极尽奢华之能事。
贺若弼见此情景,心中极为不满,认为隋炀帝此举太过铺张浪费,不顾百姓死活,于是与高颎、宇文弼等人私下议论隋炀帝的过错,指责他奢侈无度、劳民伤财。
不料,他们的议论被人告发,隋炀帝得知后,勃然大怒,认为贺若弼等人诽谤朝政、目无君主,于是当即下令将贺若弼、高颎、宇文弼等人一同诛杀。这一年,贺若弼六十四岁。
参考文献:《资治通鉴》、《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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