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12日晚上,洛阳城里的黄永安旅长收到一封加密电报。他看完之后,手抖得差点没拿住那张纸。
电报是从西安拍来的,落款是张学良。内容简单直接:马上动手,封锁洛阳机场,切断交通,接应南下的东北军。
黄永安把电报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后背就多湿一层。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放,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砖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窗外是洛阳城的夜色,安静得很,可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一边是张学良,他的老长官,他的恩人。从排长到连长,从连长到旅长,再从旅长到少将,这一路升迁,哪一步不是少帅提携的?就在不久之前,张学良去南京见蒋介石,还专门替他美言,让他从铨叙上校升到了实授少将。这恩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比亲爹还亲。
可另一边呢?电报里让他干的事,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封锁机场,切断交通,配合行动——说穿了,这是要跟中央军对着干,是要把蒋介石的人一锅端了。黄永安在洛阳待了这么久,跟当地军政要人混得烂熟,他心里清楚得很,洛阳周边就蹲着中央军两个师,那可不是吃素的。他手底下就一个炮兵旅,真打起来,能撑多久?
他站在窗前,点了根烟。烟雾往上飘,他的心思也跟着飘。
想起当年跟着少帅打仗的日子,那会儿多痛快。少帅待他不薄,从来没亏待过他。可是现在这事,万一败了,别说他这颗脑袋,全家老小的脑袋都保不住。就算赢了,他一个当兵的,掺和到这种大事里头,事后能落什么好?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
他新娶的姨太太姓李,是个明白人,看他这副模样,走过来问怎么了。黄永安把电报递给她,她看完,二话不说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这还有什么好琢磨的?造反的事咱可不能干!”
就这一句话,把黄永安心里那点犹豫全给拍没了。
是啊,造反。这两个字听着就吓人。他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他也知道,有些命令是不能听的。这电报要是照办了,他这辈子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可要是不办,少帅那边怎么交代?东北军的弟兄们怎么看他?
黄永安把电报往袖子里一塞,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他去找的人叫祝绍周,洛阳警备司令,也是中央军事学院洛阳分校的校长。这几个月黄永安跟祝绍周走动得勤,俩人关系处得不错。祝绍周比他大几岁,办事老辣,在洛阳地面上说话好使。
“你这是……”祝绍周抬起头,盯着黄永安。
黄永安说:“我把电报给您送来了,您看着办吧。”
祝绍周没再多问,抓起电话就摇到了南京。那一夜,洛阳到南京的电话线热得烫手。何应钦那边接到消息,提前十几个小时就知道了西安出了大事。这十几个小时,后来证明是顶要紧的十几个小时。
黄永安从祝绍周那里出来,没回家,直接回了旅部。他把几个主要骨干叫来开会,话说得挺委婉:西安那边出了点事,少帅让咱们配合行动,这事咱们得掂量掂量,不能脑子一热就往前冲。
他话还没说完,手下有个叫赵云飞的军官蹭地站起来:“旅长,少帅有令,咱们就得执行!咱东北军的弟兄,怎么能不听少帅的?”
黄永安摆摆手,说天晚了,这事明天再议。散会后他悄悄安排人把赵云飞盯上,当天夜里就给逮了。接下来几天,他又用同样的办法,把几个态度强硬的军官都控制起来。
为了把态度表得更明白,黄永安又做了一件事:他把旅里的大炮和机枪,挑最好的,装车送到了洛阳分校。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我这边的家伙事儿,你们尽管拿去用,我绝不碍事。
洛阳这边一松口,中央军的动作就快了。樊崧甫的第四十六军坐着火车,大摇大摆地从洛阳开过去,直奔潼关。沿途的东北军守军,有的被打散,有的干脆投降。等西安那边反应过来,局面已经没法收拾了。
后来有人问黄永安,你当时怎么想的?他也没多说,就是叹了口气。
那年头,谁都不容易。跟着少帅打天下是真,可上有老下有小也是真。有些选择,看起来是选一边站,其实是没得选。
张学良在西安等消息,左等右等等不来。他等来的,是中央军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后来他被软禁了大半辈子,据说再也没提过黄永安这个名字。提不提的,心里头那道坎,怕是过不去了。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轰轰烈烈的大场面决定的,而是一个人在一个晚上,站在窗前抽了一根烟,然后做了一个选择。
黄永安后来怎么样了呢?他继续当他的旅长,后来又当了军长,去了台湾。听说他活得挺长,活到九十多岁。不知道他在晚年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一九三六年那个冬天的晚上,想起那封改变了他命运的密电,想起他在窗前掐灭的那根烟。
有些事情,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西安事变 小人物大历史 #那一夜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