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那会儿,在辽宁锦州凌海县,有个叫驿马坊的地界儿,来了个六十六岁的老汉。

这老汉扑通一声,跪在一座不起眼的土包跟前。

老汉大名叫张闾琳。

要是不报家门,旁边锄地的老乡压根儿瞅不出这人有啥两样。

可他磕头的这堆土里,埋着的主儿可不得了——那是当年在东北这嘎达跺跺脚地都乱颤的“东北王”,张作霖。

这就让人琢磨不透了。

按说像张大帅这号人物,那阴宅怎么也得修出个花儿来。

别说什么皇陵的气派,起码也得是松柏成行,碑石林立吧?

可这眼目前的景象呢?

这坟孤零零杵在庄稼地里,四下里光秃秃的,别说宏伟了,简直寒碜得让人心酸。

咋就混到这步田地了呢?

这里头,藏着死人堆里的政治算计,更有一笔怎么算都填不平的烂账。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到1928年。

皇姑屯那天崩地裂的一响,直接把张大帅送上了西天。

这信儿传到小六子——也就是张学良耳朵里,这位少帅头疼的第一桩事,还真不是怎么对付日本人,而是怎么把老爷子这身后事给办体面了。

咱中国人最讲究个入土为安,更别提张家这种坐镇一方的豪门,点穴选地那是天大的事。

实际上,老张活着那会儿,心里早就有谱了。

他遣人把辽宁的山山水水跑了个遍,最后相中了抚顺东边儿的铁背山。

这地界儿是真讲究,背靠着大山,脸对着清水,那是标准的“前照后靠”的好风水。

丧事一办完,张学良特意陪着“五妈妈”去实地踩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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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夫人眼毒,瞅见山上有块大石头有点晃荡,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玩意儿要是滚落下来,那风水局不就破了吗?

张学良是个痛快人,二话没说,让人把水泥运上山,把那石头给浇筑得死死的。

就冲这股子劲头,当初修坟那是奔着“万年基业”去的。

架势拉得极大,看那意思,这以后就是东北几十年都要供着的圣地。

谁承想,这大把的银子,转眼就打了水漂。

活儿还没干利索,1931年,“九一八”那档子事儿出了。

日本人占了沈阳城,关东军那个叫本庄繁的头目,下的头几道令里,就有一条是把抚顺那边的大帅陵工程给停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日本人给张学良递了个钩子。

这也是整盘棋最要命的一个岔路口。

本庄繁让人给张学良捎话:想不想让你爹舒舒服服躺进地里?

想不想接着修那个大陵?

行啊,只要你张学良点头跟了我们大日本帝国,啥都好商量。

这一手,那是相当的阴损。

这是把“当孝子”和“当忠臣”摆在秤盘两头,逼着张学良只能抓一头。

要是摇头,老爹的棺材板就得一直搁着,入不了土,这是大不孝;

要是点头,老爹是风光了,可自己脑袋上就得顶个汉奸帽子,这是大不忠。

这笔账,张学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在他看来,要是为了修个坟头把祖宗留下的江山给卖了,那是让地下的老爷子没脸见人。

与其那样,宁可让棺材先这么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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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悬,就是好几个年头。

张学良骨头硬,这下轮到日本人坐蜡了。

张作霖的灵柩老这么搁着不下葬,在东北老少爷们心里始终是个没解开的疙瘩。

那会儿,已经当了汉奸的张景惠也坐不住了,他跟日本人递话:老这么晾着也不是个法子,还是让大帅“归位”吧,省得夜长梦多。

这时候,日本人碰上了第二个岔路口:埋哪儿合适?

路子A: 既然招安不了张学良,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把张作霖送回抚顺铁背山那个修了一半的豪宅?

没门。

那地方风水太旺,规格太高,真要埋那儿,张家在东北那股子威望指不定又聚起来了。

路子B: 那就让人回老家,埋到鞍山海城去?

也不成。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一旦回了海城,那可是宗族势力的老窝,日本人怕这一下子把当地人的反抗火苗子给拱起来。

既不能让他太风光,也不能让他回老窝。

日本人拨拉算盘珠子,最后在地图上圈了个地儿:锦州凌海县的驿马坊。

理由找得挺冠冕堂皇:张作霖的原配赵氏,也就是张学良的亲娘,埋在儿呢。

把张作霖拉过去搞个“夫妻团圆”,面子上过得去,也没坏了规矩。

可骨子里,这是为了把张作霖的影儿缩到最小,把他从“东北王”给压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他爹”。

于是乎,当年那号响当当的人物,就这么草草地被塞进了驿马坊的土里。

没那个排场的大陵,没后人的磕头,只有日本人冷飕飕的算计。

往后的事儿,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张学良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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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华北、出国溜达、守西安,离东北那片黑土地越来越远。

“西安事变”一闹,他被蒋介石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大半辈子。

在被圈禁的那些年头里,张学良心里其实一直挂念着那座坟。

他曾偷偷托人去摸过底。

那人带回来的信儿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听完这四个字,张学良把迁坟的心思给掐灭了。

可他心里的那个遗憾,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晚年恢复自由身以后,张学良飞去了美国夏威夷,投奔儿子张闾琳。

那会儿他岁数实在太大了,身子骨和外头的形势都不允许他再回东北瞅一眼。

直到咽气,他都没能再回老爹坟前磕上一个响头。

1996年,当张闾琳脚踩上故乡泥土的那一瞬间,其实是在替两个人了却心愿。

张闾琳是1930年生的,那是张大帅走后的第二年。

他压根儿没见过爷爷面,脑子里关于那个“大帅”的影子,全是听父亲念叨出来的。

当他站在驿马坊那个被庄稼地围得严严实实的土包前,瞅着周围早已变了样的景致,那心里的滋味怕是五味杂陈。

他没整什么慷慨激昂的词儿,只是照着咱们中国人的老规矩,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跪拜大礼。

这一跪,隔了整整六十八年。

回头再看,驿马坊那座孤坟虽然看着寒酸,但它杵在那儿,本身就是一个铁证。

证明了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少帅,在面对杀父仇人的威逼利诱时,咬碎了牙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要是当年张学良为了风光大葬弯了腰,哪怕后来修出了皇宫一样的墓地,那也不过是一根戳着脊梁骨的耻辱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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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驿马坊,坟头虽简陋,但腰杆子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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