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在那个把人命当草芥的年头,河北易京出了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
平地上拔起一座十来丈高的大碉堡,大铁门焊死了一样,常年不开。
哪怕外面打翻了天,里面也跟没事人似的,连贴身随从都不让进出。
这做派,哪里像个统领三军的大将,简直是个重度社恐患者外加自闭症。
可把自己锁在这个铁罐头里的,偏偏是当年那个骑白马、杀得胡人胆寒的公孙瓒。
从威震塞北的“白马将军”到把自己活埋的“孤家寡人”,公孙瓒只用了不到十年。
这十年里,他其实就栽在了一个坑里:没算明白“人心”这笔账。
倒把日历往前翻,公孙瓒这手牌,抓得比袁绍、曹操都要好。
虽说娘家那边出身低了点,但架不住他自己争气。
人长得精神,嗓门洪亮,凭着一张好嘴,被当地太守一眼相中,招了女婿。
后来又拜在大儒卢植门下,跟刘备成了师兄弟。
老天爷更是追着喂饭吃。
早年为了送犯事的老上司,他不仅乔装改扮一路护送,还在邙山演了一出“坟头哭丧”的大戏,感动了一票路人。
结果赶上朝廷大赦,他不但没死成,还因为这波操作名声大噪,官运亨通。
打起仗来,这哥们更是不要命。
那时候鲜卑骑兵总来捣乱。
换了别的官,多半是缩头乌龟,实在不行就守城。
公孙瓒不信这个邪。
他的理儿是:只有把他打痛了,他才不敢龇牙。
有一回带着几十个骑兵巡逻,正好撞上几百个鲜卑人。
公孙瓒脑子转得飞快:跑也是死,守也是死,不如拼了。
他拿着两头带刃的长矛冲进人堆里乱捅,硬是把几百号人杀得鬼哭狼嚎。
打那以后,乌桓人、鲜卑人只要听到“白马将军”四个字,腿肚子都转筋。
这时候的公孙瓒,要兵有兵,要名有名,连出身豪门的袁绍刚开始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那究竟是哪一步棋走臭了,让这天胡的开局烂了尾?
02 既然能抢,费那劲养着干嘛?
公孙瓒人生中最大的那个跟头,栽在了和幽州牧刘虞的决裂上。
这也是两种活法的硬碰硬。
刘虞是皇室的人,讲究个“宽政”。
他的算盘是:幽州底子薄,想长治久安,得跟胡人搞好关系,通商做买卖,让老百姓喘口气。
这就叫可持续发展。
公孙瓒听不进去。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手里有刀,讲什么道理?
胡人来了就揍,没粮了就抢。
在他看来,刘虞那套磨磨唧唧的太慢。
乱世里,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这下子,俩人彻底谈崩了。
初平四年,刘虞实在忍不了,拉起十万人马要收拾公孙瓒。
听着挺吓人,其实是场闹剧。
刘虞这个“仁义之师”,因为怕伤了百姓,下令不许放火,不许拆房,只要公孙瓒的人头。
这等于把手脚捆起来跟人干架。
公孙瓒那头呢?
他一眼看穿刘虞带的这十万人都是凑数的,根本不禁打。
他二话不说,派出几百个亡命徒,顺风放火,直接劫营。
几百人把十万人打得满地找牙。
三天后,刘虞被活捉。
这时候,公孙瓒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把刘虞软禁起来,哪怕不是天子,好歹是个金字招牌。
第二,宰了刘虞,斩草除根。
公孙瓒选了最烂的那条路。
他不仅杀了刘虞,还逼着朝廷特使动手,想把屎盆子扣给朝廷。
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他以为杀了个老头,幽州就归他了。
但他忘了,刘虞代表的是一种“规矩”和“盼头”。
刘虞一死,幽州的人心全散了。
后果立马显现,本来支持他的常山国相破口大骂,随后被杀。
而常山有个叫赵云的小伙子,本来带着人马投奔他,看到这一幕,借口回家奔丧,一去不回。
走了个赵云只是个缩影。
更要命的是,乌桓人、鲜卑人、刘虞的旧部、袁绍的大军,这帮人全都抱团了。
一夜之间,公孙瓒成了过街老鼠。
鲍丘河边,两万具尸体把河水都堵断流了,公孙瓒被联军揍得找不着北。
这一仗,把公孙瓒的魂儿给打没了。
他不再琢磨怎么争天下,而是缩回易京,开始当“缩头乌龟”。
也就是打这时候起,那个把自己关进铁罐子的怪人上线了。
公孙瓒在易京周围挖了十道大沟,堆起几十座土山,山上修碉堡,囤了够吃几十年的粮食。
他的小算盘是这么打的:乱世才刚开头,既然看不清路,我就赖在这不走。
兵书上说“百楼不攻”,我有粮有墙,袁绍能拿我咋地?
等你们饿死了,我再出去收尸。
这招叫“刺猬战术”,听着好像挺高明。
但他犯了个大忌:没把“人”当人看。
他觉得这些人没根基,只能靠着他,最听话。
为了保命,他搞出了那套奇葩的“铁门绳索”办公系统。
最绝的是,当袁绍的大兵开始拔外围钉子时,公孙瓒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心凉的决定:不救。
理由还挺理直气壮:“救了这一个,别人就都等着救援不拼命了。”
这账算得太精,把弟兄们的心都算凉了。
既然拼命你也看不见,谁还给你卖命?
于是,前线出了个奇景:袁绍的人一到,公孙瓒的部队跑的跑、降的降,压根没人抵抗。
那些看起来吓人的碉堡,跟纸糊的一样,稀里哗啦全倒了。
转眼到了建安四年,袁绍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这会儿,公孙瓒才真慌了。
他派儿子公孙续突围去找黑山军帮忙。
这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
黑山军挺够意思,派了十万人分三路来救。
公孙瓒一看救兵来了,当年那股子劲头好像回来了一点。
他琢磨了个“里应外合”的招:自己带突击队冲出去,抄袁绍的后路。
要是不出岔子,这招“围魏救赵”没准真能翻盘。
坏就坏在长史关靖一句话。
关靖直戳肺管子:“大伙现在肯守城,是惦记家里的老婆孩子,也因为您还在城里镇着。
您要是跑了,这帮人立马散伙。”
公孙瓒腿软了。
是赌一把大的,还是继续缩在龟壳里?
他又一次选了缩着。
取消突围计划,改成让儿子在外面举火为号,再往外冲。
这一缩,把唯一的生路堵死了。
信使刚出门就被袁绍给按住了。
袁绍将计就计,点起火把骗公孙瓒出来。
公孙瓒一看火光,以为救兵到了,兴冲冲地杀出城,结果迎面撞上的不是儿子,而是袁绍早就磨好的屠刀。
大败亏输的公孙瓒,彻底没戏了。
袁绍的人开始挖地道,直接把碉堡的地基掏空了。
眼瞅着大势已去,公孙瓒干了最后一件事。
他不想让家里人受辱,亲手勒死了姐妹、老婆和孩子,然后一把火,把自己连同那座象征着他自闭与孤傲的高楼,烧了个干干净净。
公孙瓒死后,那个劝他别跑的关靖,自觉理亏,骑马冲进敌阵送了命。
黑山军一看老板没了,卷铺盖走人。
公孙瓒的儿子在逃跑路上也被匈奴人宰了。
回头看公孙瓒这辈子,全是“被害妄想症”害的。
因为是庶出,怕被看不起就拼命表现;因为怕背叛,就杀刘虞、远豪族、重用小人;因为怕死,就修碉堡、锁铁门、不救部下。
他手里有过最快的刀,也有过最厚的甲,唯独没弄懂一点:乱世里能保命的,从来不是墙,是人心。
不过,他这三年当“宅男”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正因为他在北边死磕袁绍,像颗钉子一样扎在那儿,南边的曹操才腾出手来,有了宝贵的三年发育期。
这三年,曹操迎天子、灭吕布、平袁术、降张绣。
等到易京的火灭了,曹操的腰杆子也硬了,正好跟袁绍在官渡掰手腕。
历史就爱开玩笑。
公孙瓒以为自己在等天下大势,殊不知,他自己烧成的灰,恰恰给别人的霸业添了一把旺柴。
信息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