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大的地方,才叫家。你小时候盼的,才叫年。身为东北孩子,进了腊月,就开始思尔滨。主打一个好久不见,分外想念;一年不见,如隔三冬。说起过年,那才是最狠卸妆水,甭管是CBD里踩着精致高跟鞋的Mary,还是金融街的Mike,回老家集体变成他老舅、大表哥,翠花、二柱子。

南方的冬,含蓄温润。可在尔滨人眼里,取暖基本靠抖,那可真是冻得遭罪。唯有尔滨的年,用最极致的冷,衬出最滚烫的暖。屋外零下三十多摄氏度天寒地冻,风刮在脸上,就像小刀子割肉,可一进屋一上炕,人反倒被一种滚烫的欢喜裹住了。冷得直白,暖得实在,冰火交融,才是咱尔滨最地道的年。

印象里,过年最热的地方是大姨家的炕头。刚走到农村小院,风口上,风裹着冰碴子就往脖领子里钻。一推开门,热气混着酸菜白肉的香气,一起扑进鼻腔。眼镜瞬间蒙上白雾,还顾不上摘眼镜,大姨温暖粗糙的手就拉上来了,身上的寒气也瞬间被逼退。

东北农村的火炕,是待客的人情世故。炕头挨着灶台,最热乎;炕梢靠外,温度就差了不少。大姨总说,大学生可不能冻着,执意让我睡炕头。憨厚的大表哥,每年都自觉往炕梢坐,其实在老家种地的他,才是几个表姐弟中尽孝最多的人。东北人过日子的实在,是把最好、最暖的地方,都留给最看重的人。

想念尔滨的年味儿,胃比大脑更忠诚。尔滨的吃食,也是冰火两重天。冻梨、冻柿子邦邦硬,大列巴瓷实扛饿,冰糖葫芦脆得硌牙,“硬” 得没有铺垫。可转到热菜上,全是烫嘴的直白:锅包肉外酥里嫩,酸菜炖粉条肉烂菜香,刚出锅的白菜饺子热气腾腾,一口下去,从嘴里暖到心里。菜是这样,人也一样。尔滨人看着性子直、说话冲,透着一股爽利劲儿。可真处起来就是热心肠、实诚人。

过年包饺子,最热闹的场面是“抢钱”。东北的饺子,形状如元宝,老人还会用开水烫硬币,包进饺子里。现在想来,这也算是初代盲盒了。小时候过年,都是先吃硬菜,等到饺子端上桌,基本都是跨年钟声以后,冲着来年有财的诱惑,饺子才成了抢手货。

说起尔滨年味儿里的冷,猫冬的本地人体会不深。只有小孩子,才有南方小土豆们“流放宁古塔”的冲劲。现在的冰雪大世界,早就是妥妥的C位,尔滨必到打卡地。穿越回1999年的冬天,刚开园的世纪工程,也是那一届尔滨孩子的年味记忆。

那年冬天,我们一群高中同学相约。为迎接千禧年建起的大世界,在我们这群孩子心里真的很大,因为彼时我们还没见过真正的世界。

大家裹得像粽子,在寒风里冻得脚发麻,可一走进冰的世界,瞬间就忘了冷。冰城堡虽不如现在精致壮观,却足够震撼。我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冰滑梯,明明天寒地冻,却跑得满头大汗,望着暗恋的男同学,似乎冻得发红的脸也有了最好的遮掩。

少年情愫最为纯净,如今冰雪更洁白,心底的白月光,似乎不见才是最好的想念。那年冬天,永远冻在心底。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年味;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大世界。冰火两重天的尔滨年味儿,藏着最暖的菜,最热的情。冷得彻底,暖得踏实,冷是风景,暖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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