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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樵闲话凉州事】未名篇:勺娃子,你不料胡日鬼了

前些天,听一个外地朋友说:“武威人常说‘甭’(béng),就是‘不要’的意思。”

我笑:“咱武威人不说‘甭’,说‘不料’——‘不料动!’‘不料胡来!’”

他又说:“你们管傻孩子叫‘瓜娃子’吧?”

我摇头:“瓜娃子是陕西话。武威人说‘勺娃子’,或者干脆就喊‘瓜子’‘勺子’——听着像骂,其实是亲。”

他愣住:“这有区别?”

我说:“有。‘瓜’是憨,‘勺’是愣,但都带着疼

一、方言不是土,是根

小时候,街坊见面不仅问“吃了木有”,问:“组撒起哩?”(干嘛去?)

奶奶骂我贪玩:“成天胡日鬼,正经事木球chua!

爷爷夸馍馍硬实:“攒劲!灶王爷吃了都点头。

这些话,如今在武威城里,越来越难听见了。

学校教普通话,电视播标准音,连幼儿园娃娃张口就是“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没人再说“尕尕的糖瓜粘牙”,没人再问“夜料个个下雨没?

我女儿一 一,七岁,能背《凉州词》,却听不懂“ 言传一声嘛 ”是啥意思。

上周她问我:“爸,‘勺娃子’是不是骂人?”

我说:“是你爷爷看你摔碗时,又气又笑喊的那声。”

她哦了一声,转身继续刷手机。

二、早先写稿,总怕人看不懂

早先写稿,总怕人看不懂,字字往“标准”里靠,句句往“雅致”里修。

可写到凉州的人、事、风物,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卖酿皮的老汉、放羊归来的尕球、灶台前念叨“老天爷多说好话”的婆姨……他们说话,从来不是普通话。

他们的声音里有祁连山的风沙,有石羊河的水响,有“不料胡日鬼”的嗔怪,有“勺娃子”的亲昵。

若我把这些话全换成“书面语”,

就像把活蹦乱跳的虹鳟鱼,晒成标本挂墙上——

形还在,魂没了。

所以,从这篇起,我决定:该说武威话时,就说武威话

不为猎奇,不为土味表演,

只为让凉州的声音,从纸上站起来,

自己说话。

三、记录,是为了不被遗忘

写这篇,不仅是怀旧,是抢救

再过二十年,当最后一批会说“言传一声嘛”(说一声啊)的老人走了,

武威话就真成了博物馆里的录音——

听得见,摸不着,更没人用。

我不怕凉州变新,怕它忘了自己怎么活过来的

那些藏在“破烦”(烦恼)、“成色”(质量)、“攒劲”(结实/厉害)里的生活智慧,

是祖辈在风沙里熬出来的语言结晶。

若连“勺娃子”都变成陌生词,

我们拿什么告诉后人:

凉州人的硬气,不在口号,而在一句‘不料怂’的日常里?

四、说方言,不是守旧,是认祖

有人说:“普通话好,沟通无障碍。”

我同意。

家,从来不是靠“无障碍”维系的;家,是靠“只有我们懂”的暗语活着的

当你说“不料胡日鬼了”,

西北的风就吹进屋里;

当孩子被唤一声“勺子”,

祁连山的雪就落在肩头。

这不是土,是身份的胎记

所以,从这篇起,我决定:

该说武威话时,就说武威话

外地朋友若遇生词,莫急——

上下文自会告诉你意思;

若还猜不出,那就权当听老人谝闲传,

听个调,品个味,

懂七分,留三分给风,吹过姑臧城头,自然就明白了

这,才是凉州的成色。

五、尾声:根,还没断

风过姑臧,夜静如水。

我轻声对睡着的一一说:

“勺丫头,做个好梦。”

她翻个身,嘟囔:“……爸爸,别胡日鬼了……”

那一刻,

我知道——

根,还没断

你还知道那些武威话?评论区给我教一哈。

作者简介 雪樵,西北凉州人,汉语言文学出身。

当过门童,做过策划,办过报纸,开过食品厂,折腾过新媒体。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产,五十岁重启。

如今靠写稿、跑业务、接咨询维生,每天仍在接单、谈判、交付。

信一句话:人可以穷,但不能怂;路可以烂,但不能停。

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脚——不认命、不服输、在泥泞中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