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三年的那个清晨

我依然记得熙宁三年(1070年)那个清晨,汴京城西市的喧闹中,市易务的牌子第一次挂起。三十二岁的我,不过是户部调来的一个小吏,每日面对着算盘、账册和那杆官方的铜权秤。相公说,这是为了抑兼并、济贫弱,可我看到的,是无数商贩在秤前徘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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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销茶叶的去路

那年冬天,城南的茶商赵四把三百斤茶叶堆在市易务门口。这些茶往年能卖五十文一斤,今年北方战事频仍,商路不通,三十文都没人要。我按市易法规定,以市价收购了这些茶叶。赵四接过钱时,手在发抖——那是他全家过冬的口粮钱。可我心里清楚,这些茶可能要在市易务的仓库里放上三年,等到有人要时再卖出。官府成了最大的囤积商,这算不算兼并呢?

借贷日子的算计

每月初五是市易务放贷的日子。小商贩们排着长队,有人要借五千文进绸缎,有人要借三千文贩布匹。按规定,他们要以货物作抵押,年息二分。我见过一个卖油条的老汉,借了钱买芝麻,结果那年芝麻歉收,他还不起钱,抵押的两坛油被市易务收走了。看着老汉空着手离开的背影,我手中的笔变得格外沉重。

豪强与官府的较量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大商贾。城里张家的粮行垄断了汴河运来的米价,市易务要去收他们的粮,他们就说我们的价格"不合市情"。有一次,我带着三个人去查账,张家的管事直接把账本摔在地上。官府要收他们的利,他们便用各种办法抵抗。我们这些小吏夹在中间,上面要政绩,下面要日子,我常常不知道该听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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秤砣下的抉择

最让我难忘的是熙宁五年那个雨夜。李老汉的布匹卖不出去,按规矩我应该按市价收,可那天他跪在地上求我多算两文。我看了看账册,又看了看他的白发,最后在账上多写了"折损"二字。第二天上级查账时,我说是雨水侵蚀所致。那个月,我少了三个月的俸禄。可每次路过李老汉的摊位,他总会塞给我两个热包子,那种温暖,是账本上算不出来的。

市场的悄然变化

几年下来,汴京的市面确实变了。大商贾不敢再随意抬价,小商贩有了周转的本钱,可也有人说,市易务成了新的"兼并者"。我看到米价稳住了,可官府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物;我看到小商贩能借到钱了,可也有人因为还不上债而家破人亡。这杆秤,真的能称出公平吗?

变法声中的回望

如今回望那些年,我只是一个在秤前算账的小吏。相公的理想,豪强的抵抗,商贩的生计,都沉甸甸地压在那杆铜权秤上。我见过因市易法而活下来的家庭,也见过因它而破碎的生意。历史说这是王安石变法的成败,可我只知道,每一次落笔,都关系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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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说

市易法是王安石变法的重要经济措施之一,旨在通过国家直接参与商业活动,抑制大商人垄断,稳定市场价格,并为小商贩提供资金支持。这一政策在初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也引发了诸多争议。一方面,它增加了财政收入,平抑了物价;另一方面,市易务在执行过程中存在官吏腐败、强行收购、高利贷等问题,加重了部分商人的负担。史料记载,市易法在熙宁七年(1074年)曾短暂废止,后又在元丰年间恢复,直至元祐更化时最终废除。这一政策的得失,至今仍是历史学家争论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