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前的今天，上海华山医院的手术室里，正在进行一例史无前例的手术—游离足趾移植再造拇指。
这台手术的主刀是华山医院手外科的创始人杨东岳教授，助手是后来的中国工程院院士顾玉东教授。由他们两位主刀，与后来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山医院汤钊猷教授，参与血管游离、吻合，历时近23小时的世界首例游离足趾移植再造拇指手术获得成功。
这台手术由此开启手部再造外科的新篇章，也为中国医学在世界舞台争得一席之地。
世界首例游离足趾移植再造拇指手术，患者术后重返车床工作岗位
杨东岳医生（右二）与顾玉东医生（左一）在手术中
手术的成功仅仅是一个开端，术后观察与护理却缺乏经验可循。为密切监测患者术后情况，当年，顾玉东医生与患者同住10天，每小时观察手指变化，确保了手术最终成功，更积累了珍贵的临床资料，为后续手术改良奠定基础。
时光倒回60年前。杨东岳教授，我国手外科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于20世纪60年代初，他改进手外科清创流程，将手外伤后感染率降至2.5%，显著优于当时国际先进水平的5%，由此声名鹊起。
1961年，杨东岳教授成功救治一名左腕2/3离断患者，使其左手得以保全并恢复功能，这项成果为国内首创、世界领先。
杨东岳医生与顾玉东医生在示教授课
面对赞誉，他却在思考：如何推动手外科更快更好地发展？实践中，他发现大量因伤致拇指缺失的患者渴望再造拇指。
为满足患者需求，他学习了当时苏联先进的“费拉托夫皮管+植骨”拇指再造方案并成功应用，但该术式存在术期冗长、功能恢复不理想等问题，患者接受度较低。为此，杨东岳教授决定探索创新路径。
偶然间，他发现一名患者的第二足趾被其他足趾挤向足背，却不影响行走；深入观察又发现因伤残失去第二足趾的患者行走也未受影响。
基于上述发现，他产生了大胆的想法：能否截取第二足趾来再造拇指？
杨东岳教授将这一想法向医院汇报后获得大力支持，医院专门成立“肢体移植研究小组”，由他担任组长，崔之义（外科）、齐登科、李鸿儒（骨科）等三位教授为顾问。他带领团队开展大量解剖研究，掌握小肢体移植的核心技术——微小血管吻合，精心设计手术方案并完成大量动物实验。
杨东岳教授游离足趾相关论文
直至1966年的2月13日，历史性时刻终于到来。游离足趾移植再造拇指手术获得成功！
1973年5月，北美断肢再植医师代表团到访上海，带来了世界显微外科的最新成就，以为定能“震惊”中国同行。当他们报告了3例游离足趾移植手术后，44岁的杨东岳教授上台，报告了5例七年前就已经成功的同样手术，且手术设计远超对方。国际同行在惊讶的同时，也向中国同行表示了热烈的祝贺。
1979年，在美国旧金山召开的第28届国际外科学术会议上，世界著名显微外科专家Buncke教授（被誉为“世界显微外科之父”）宣布：“游离足趾移植手术由中国首创，杨东岳教授在该领域完成病例最多、成功率最高（93%）。其创立的游离足趾移植术被公认为再造拇指的最佳方法。”
为将这一中国人首创的技术发扬光大，华山医院受原卫生部委托，于1981年3月至4月，主办全国第一届显微外科学习班。140余名医师参加学习。
第一届全国显微外科学习班合影
学习班举办时，杨东岳教授已经肩痛难忍，但他仍忍痛给学员上课，直到手术示教完成才住院检查。住院后发现其身患肝癌肩转移，且已是极晚期。住院期间，他最关心的仍是手术患者的情况。
1981年7月21日，杨东岳教授因病逝世。继承其衣钵的顾玉东教授并未停止手外科发展的脚步，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失败的病例。他说：“医生的职责是为患者减除痛苦，而非增加痛苦。即便99%的手术成功，对那1%失败的患者而言，也是100%的失败。”
带着如何提高游离足趾移植手术成功率的临床问题，顾玉东教授投入实验研究。通过大量解剖观察，他发现足背动脉与足底动脉存在“此细彼粗”的辩证关系。
1985年，顾玉东教授基于这一发现，设计出游离足趾移植的第二套供血系统及新的血循危象分类与处理方案，显著提高了足趾移植成活率，该临床成果于1987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此后，基于提高组织移植手术成功率的基础研究成果《移植组织内血管肌肉形态与组化改变与影响因素的基础研究》于1999年再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从1966年到2026年，回顾60载往昔岁月，华山医院手外科实现了里程碑式的跨越发展：从杨东岳教授完成“世界首例游离足趾移植再造拇指”，到顾玉东院士发现“游离足趾第二套血供系统”，手术成功率与患者满意度稳步提升。
从临床实践中敏锐捕捉问题，通过科研探索深入剖析答案，再将成果反哺临床以切实解决问题——这是一代代“华山手外人”从前辈手中接续传承的宝贵精神，更是华山医院手外科60余年始终坚守的不变信条。
跨越甲子的传承将继续照亮前路，“华山手外人”将以创新为刃、以仁心为甲，在医学高峰上永不止步，为更多患者托起生命的希望。
今天，当我们提笔纪念世界首例游离足趾移植手术成功这一手外科史上的高光时刻，不禁想起2025年春天，顾玉东院士便提出：将2026年“中国手博物馆第六届高峰论坛”的主题定为“纪念拇手指再造60周年”，并选定杨东岳教授的故乡山东济南作为举办地。
遗憾的是，三个月后的2025年5月24日，顾院士不幸与世长辞。
他的嘱托依然会牢记，今年“纪念拇手指再造60周年”高峰论坛的各项筹备工作正在如期推进，这场承载学科历史与未来的盛会，将深入探讨学科发展的前沿方向与未来挑战，更将借此机会，缅怀杨东岳教授、顾玉东院士等老一辈医学家的开拓精神，传承严谨治学、勇于创新的学术品格，激励更多青年医师投身手外科事业，为推动中国乃至世界手外科的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
原标题：《【钩沉】60年前的今天，世界首例游离足趾移植手术在上海华山医院顺利完成…》
栏目主编：顾泳 文字编辑：顾泳
来源：作者：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手外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