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10号，大连老龟湾。
枪声划破寂静，一颗花生米钻进了一个八十七岁老头的后脑勺。
乍一看，这事儿挺狠。
快九十的人了，走路都打晃，至于拉出来公审再毙了吗？
可在他咽气前，没半个人替他喊冤。
甚至在他倒地那会儿，看热闹的大连老少爷们儿觉得，这颗子弹太便宜他了。
这货名叫张本政。
翻开抗战时期那本沉甸甸的“卖国账”，要是说汪精卫卖的是脸面，刘雨田卖的是祖宗，那张本政卖得最绝——他把自己炼成了一台给鬼子输血的“造币机”。
提起汉奸，大伙儿第一反应通常是软骨头、没办法。
可张本政两样都不沾。
扒开他这长长的一辈子，你会撞见一个吓人的真相：他当走狗，不是怕死，而是因为在他眼里，这是天底下最赚钱的买卖。
这笔烂账，他从大清快亡的时候就开始盘算了。
指针拨回19世纪90年代，大连旅顺的一个穷咔咔里。
二十啷当岁的张本政正站在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那会儿他还不是啥“船王”，就是个光棍一条的穷鬼。
读过几年私塾，刨过地，还干过“赶脚”——牵着毛驴给人当司机。
可赶脚这活儿，累不说，还遭白眼。
张本政心里明镜似的：靠死力气换饭吃，八辈子也出不了头。
想发财，得找个硬靠山。
那时候旅顺的日本人只见多不见少。
张本政干了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把手里的活儿全扔了，钻进一家叫黄泥川的日本馆子当跑堂。
在那个年月，伺候洋人真不算露脸，可张本政盯上的不是盘子碗，是掌柜的。
老板叫高桥藤兵卫。
明面上开饭馆，骨子里是日本安插在大清的老牌特务。
张本政没多久就嗅出了老板不对劲。
换个正常人，要么吓破胆，要么去报官。
可张本政的想法是——时机到了。
他非但不揭发，反倒比日本人还像个日本人。
整天点头哈腰，甚至主动帮高桥刺探消息。
1894年，甲午炮响。
这成了张本政翻身的跳板。
老百姓想的是咋逃命，张本政琢磨的是咋变现。
他仗着地头熟，给日军引路。
鬼子打进旅顺，搞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当乡亲们在刀口下惨叫时，张本政正站在日军队伍边上，因为“带路有功”在那儿数赏钱呢。
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上面没汗味，全是腥味。
仗打完，风向变了。
俄德法三国施压，日本人硬着头皮吐出了辽东半岛。
这会儿，第二个坎儿横在张本政跟前：主子走了，跟还是不跟？
留下，那是大清的弃子，弄不好还得当奸细办了；跟走，就是背井离乡，前路黑乎乎一片。
张本政没含糊，跟着高桥藤兵卫一路溜到了山东威海卫，后来又转战烟台。
事实摆在那，这人赌瘾大，眼光还毒得要命。
高桥在山东没闲着，摇身一变成了煤炭和航运大鳄，弄了个“德合洋行”。
张本政凭着一股子“忠心”，从端茶送水的伙计混成了合伙人。
要是说头一回投机靠的是卖命，那第二回靠的就是黑吃黑。
日俄开打，张本政又一次押宝日本。
仗打完了，他盯上了洋行另一个合伙人。
这倒霉蛋坏就坏在有点亲俄。
张本政勾结日本人，挂着“惩治亲俄”的幌子，直接把那人的家底给抄了——两艘大轮船，几千袋面粉。
这些东西，转个手就进了张本政的腰包。
没过多久，高桥岁数大了，想回国享清福。
张本政用白菜价，“分期付款”吞下了高桥手里所有的盘子。
打这起，德合洋行改挂“政记轮船公司”的牌子。
当年那个伺候日本人的穷小子，彻底把这家拥有庞大船队的公司攥在了手心里。
到了1914年，一战开锅。
这对全世界是劫数，对张本政却是狂欢节。
德国潜艇在大西洋疯了一样炸商船，搞得全球没船可用，运费蹭蹭涨了三十倍。
张本政赚嗨了。
他后来自己吹牛皮：“那阵子，我一分钟进账一百块。”
这是啥概念？
当时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二十块大洋。
张本政的一分钟，顶别人干半年。
更绝的是，到了1928年，国内掀起抵制洋货、洋船的浪潮。
张本政利用自己那张中国脸，把公司伪装成民族产业，大口吃着“爱国饭”。
那会儿，张作霖为了防着日本人恶意收购，甚至还偷偷帮过张本政。
大伙儿都让他耍了。
他一边赚着国人抵制洋货的钱，一边背地里接着给日本人输送好处。
这会儿的张本政，已经是身家几千万的大船王，国内富豪榜前五的主儿。
要是这会儿收手，老实做个生意人，兴许史书上也就记他个“奸商”。
可偏偏他不干。
1931年，九一八事变。
这是检验成色的最后关头。
这时的张本政，早不是当年那个为口饭带路的小混混了，那是名利双收的大亨。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像别的民族资本家那样，闭嘴不言，或者躲进租界装死。
可他做出了第三次，也是最疯魔的决定：全仓押注日本。
他跳出来站台，愣说日本侵略是“维护东亚太平”。
1932年，伪满洲国挂牌。
张本政不光自己掏腰包，还动用商界人脉，拉了一票地方势力下水当汉奸。
他的算盘打得精：既然日本要长赖着不走，那我就得做日本人在中国的“合伙人”，不能光当走狗。
为了奖赏他的“忠心”，1933年，日本天皇特意召见他，还赏了个“旭日勋章”。
这让他彻底飘上了天。
光赚钱已经不解渴了，他要权。
他在伪满洲国挂了整整49个头衔：关东州厅参事、大连商务会长、满洲经济协会副会长、兴亚银行董事长…
每一个名头后面，都是对中国经济的敲骨吸髓。
到了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
国家眼瞅着要完。
这时候的张本政，干了件让全中国人都炸毛的事——为了撑鬼子侵华，他一次性甩出74万日元，买了40架战斗机捐给日本军方！
四十架啊。
这些飞机升空后，炸的是自家的城，杀的是自家的亲人。
张本政的老乡傻眼了，连日本人都惊着了。
他们见过贪财的，见过怕死的，唯独没见过这种“自带干粮”帮着强盗杀同胞的“极品汉奸”。
日本教材里甚至把他写了进去，当成“日中亲善”（其实是奴化）的模范来吹捧。
只要是赌徒，早晚有输得裤衩都不剩的一天。
1945年，日本投降。
张本政的“天”塌了。
这时候，你能看见这个老狐狸求生欲有多强。
苏军刚进大连，他就摇身一变，拉起个所谓的“中国人会”，后来改叫“治安维持会”，想跟国民党方面套近乎，把自己包装成维持治安的地方乡绅。
可这回，算盘珠子拨不动了。
罪过太大，洗不白。
1947年，国民党大连法院抓了他，判了十二年。
都这份儿上了，张本政还在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