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刚开年,香港荃湾发生了一件不起眼的轶事。
有个八十二岁的老头在街边溜达,冷不丁被一辆猛冲过来的自行车给撞翻了。
老人家这一倒就没再起来,没过多久便咽了气。
这事儿乍一听,也就是报纸夹缝里的一条普通交通事故。
可消息传到半山那些深宅大院,甚至飘洋过海到了台湾,却引得不少老一辈人唏嘘不已。
倒霉的死者名叫夏威。
要把时间轴往前拨四十年,这可是个狠角色——桂系“狼兵”的统帅,国军第15军的一把手,名号响当当,能止小儿夜啼。
无独有偶,咱们再往回追溯四十年。
1935年7月,广西南宁的街头。
另一位挂着上将军衔的大佬骑着高头大马,刚走到民生路口。
也是合该有事,马匹被路过的汽车喇叭声惊着了,发疯似的狂奔,直接把背上的将军甩到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这一摔,脑浆子都震坏了,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那年他才三十九岁。
这位更憋屈的死者叫叶琪。
他是桂系的大脑、总参谋长,当年在桂系的排位,仅次于李宗仁和白崇禧,稳坐第四把交椅。
这两位的离世方式,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窝囊。
要是信命的人来看,保不齐会说这就叫报应。
为啥这么说?
因为就在他们死神降临前不久,这哥俩联手在湘江边上,给红军设下了一个惊天杀局,制造了长征路上最黑暗的一段历史。
让我们把目光拉回到1934年那个肃杀的深秋。
那会儿的形势,说是天塌下来了也不为过。
中央红军八万六千多号人从瑞金老家撤出来,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蒋介石那边早早就布下了四道大网。
前三道,红军靠着在信丰古陂新田打的漂亮仗,加上在粤湘边境的硬突,虽说掉了一层皮,好歹是闯过来了。
真正的鬼门关,是第四道封锁线——湘江。
镇守这鬼门关的,正是叶琪出谋划策、夏威亲自操刀的广西桂军。
在民国那会儿的军阀圈里,桂军有个响亮的名头叫“狼兵”。
这可不是骂人,是夸他们打起仗来像狼一样凶残,像猴子一样精明。
桂军咋就这么难对付?
这还得从为了活命说起。
广西那地界,自古就是山沟沟,土里刨食不容易。
想在那儿活下去,性子不野不行。
从当年太平天国杀得清兵丢盔弃甲,到镇南关把法国人揍出国门,广西人打仗,那是祖传的手艺活。
等到叶琪当了总参谋长,他琢磨着光靠一身蛮力不够,得有章法。
于是他搞出了一套叫“三自三寓”的路子——自个儿保自个儿、自个儿养活自个儿,兵平时藏在民团里,将养在学堂里。
这一套练出来的兵,爬山爬树跟走平地似的,打仗讲究的是宗族抱团,要么一起上,要么一起死,绝不含糊。
红军这回碰上的,就是这么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地头蛇”。
1934年11月,红军打算在广西全州到兴安这一带抢渡湘江。
这时候,身为总参谋长的叶琪,使出了一招极阴的棋。
他没傻乎乎地正面硬堵,而是借着湘江两岸的山势,摆了个“铁三角”样式的口袋阵。
他调动桂军主力,把渡口封得死死的,要把红军切成好几段。
而在一线执行这道“屠杀令”的刽子手,正是他的亲戚兼老搭档——第15军军长夏威。
夏威带的部队有个外号叫“加钢黄鳝”——意思是又硬又滑,难缠得很。
这老小子亲自跑到前线督战,在新圩和光华铺这两个点上,把红军逼到了悬崖边上。
先瞅瞅新圩阻击战。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死局。
为了掩护中央纵队过江,红军必须在新圩像钉子一样钉死。
死守,本来就是兵家大忌,特别是对擅长跑动着打的红军来说。
阵地是死的,但这要命的进攻路线可是活的。
夏威这帮桂军怎么打?
他们不光地上有人,天上还叫来了飞机扔炸弹。
地面上,先是用密密麻麻的火力封锁公路,红军子弹打没了,只能等敌人凑近了再动手。
桂军正面啃不动,立马换花样。
他们仗着熟门熟路,从侧面高山上绕过去,对着红军阵地就是一通狂轰滥炸。
红五师被打得太惨了。
十八团的战士撑到最后,每个人兜里也就剩下一两发子弹。
等桂军嚎叫着冲上来,战士们只能拿着空枪、捡起石头、甚至用牙齿去跟人家拼命。
新圩一丢,红军就被拦腰砍断了。
但这还算不上最惨烈。
最让人心碎的是红五军团第34师。
师长陈树湘带着队伍来接防,原本打算从界首南边过江。
结果叶琪那口袋阵已经收口了,湘江两岸全是桂军的人马。
红34师被彻底切断,粮食没了,子弹光了,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师政委程翠林、政治部主任蔡中相继倒下。
最后,年仅二十九岁的师长陈树湘也壮烈牺牲。
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覆没,整个师将近一万人,几乎没几个能活着走出来。
再看看光华铺阻击战。
这地方离界首渡口就三公里路,那是中央纵队的救命通道。
上头的命令是哪怕把命填进去也得守住。
因为这时候,“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
夏威在这里耍了个阴招——搞夜袭。
11月29日晚上,桂军趁着黑灯瞎火摸上来。
好在红军哨兵耳朵尖,一顿手榴弹加机枪把他们给摁了下去。
可到了第二天大白天,桂军露出了獠牙。
在督战官手枪的逼迫下,桂军士兵鬼哭狼嚎地发起一波又一波冲锋。
红军团长没办法,拔出大砍刀,带头冲进敌群里肉搏。
那江水,硬生生被染成了红褐色。
这一仗打下来,代价大得吓人。
出发时八万六千人的中央红军,过了湘江后,就剩下三万出头。
红八军团从一万多人打到只剩一千二,番号直接没了;红九军团二十二师全师报销;少共国际师九千个娃娃兵,最后只剩两千七。
去湘江战役纪念馆看看那面烈士墙,上面刻着两万零三百二十一个名字。
这还不算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无名英雄。
这就是叶琪和夏威这对“黄金搭档”交出来的血腥“成绩单”。
提起这两个人,关系还挺有意思。
叶琪和夏威既是亲戚,又是老乡,都是广西容县出来的。
早年军阀混战那会儿,叶琪还在湘军里混饭吃,当过特使去游说李宗仁。
当时他就住在夏威家里。
李宗仁特意嘱咐夏威别走漏风声,夏威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拉着叶琪游山玩水,把军事行动瞒得严严实实。
直到李宗仁那边枪响了,叶琪才知道被当猴耍了,气得要走人。
后来叶琪跳槽到了桂系,反倒成了李宗仁的心腹大将。
叶琪这人,脑瓜子确实好使。
他不光设计了那套“三自”政策,还在百色起义后,连续三次围剿右江革命根据地,把红七军逼得全军覆没。
在那个年代,他和夏威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叶琪是高官厚禄,想骑啥马骑啥马;夏威是战功赫赫,威风八面。
可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比战场还不讲理。
湘江那场血战才过去半年,1935年7月。
叶琪在南宁骑马去办公。
也是该着他倒霉,路口碰上汽车,马受了惊。
他本来想勒住马进司令部大门,结果又一辆车窜出来,马彻底疯了,直接把他甩到了地上。
一个策划了数万人大围剿的陆军上将,就这么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交通事故里。
蒋介石还特意派人送来挽联,又是修墓又是立牌坊。
可排场再大,人也没了。
至于夏威,后来官越做越大,当过省主席、兵团司令。
可到了解放战争,他的“加钢黄鳝”也不灵了,被解放军打得满地找牙,最后只能灰溜溜逃到香港。
晚年的夏威,在香港闲得发慌,每天的乐子也就是散散步。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在湘江边杀得天昏地暗的“屠夫”,最后竟然被一辆普普通通的自行车给撞倒,把这条老命交待了。
后来有人评价,这两位桂系悍将,一辈子杀伐决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们算准了地形,算准了兵力,算准了红军的路线,把红军逼入了绝境。
可他们唯独算不到自己的结局。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真正的红军战士,像二十九岁的陈树湘们,死在了冲锋的路上,名字刻在了纪念墙上,流芳百世。
而一手制造了这一切的指挥官,一个死于惊马,一个死于单车。
这也许就是历史给出的,最冷色的黑色幽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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