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Trust the Rankings That Put China’s Universities on Top
不要轻信把中国大学排在榜首的那些排名
作者 l Ariel Procaccia（哈佛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
来源 l The New York Times
我教授计算机科学的哈佛大学，过去一直稳居“莱顿世界大学排名”（Leiden Ranking）榜首，这项排名根据全球各大学的科研产出作出评估。但最近，哈佛跌到了第三名这个有点难看的位置，而前十名中有八所大学来自中国。哈佛在另外两个排名——自然指数（Nature Index）和世界大学学术表现排名（University Ranking by Academic Performance，URAP，两项排名最新榜单见文尾）——中仍然位居榜首，但这些榜单前面的位置也越来越多地被中国大学占据。（值得提及的是，仍然对美国大学评价较高的一个排名体系，恰恰来自中国）
【莱顿世界大学排名，由荷兰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 bdsfid="390">CWTS）发布，是以学术出版数和引文数为核心指标的大学排名，反映大学纯科研实力和学术影响力，与其它综合排名有一定区别。上文所指的最新版排名，居于前十的大学是：浙江大学、上海交大、哈佛大学、四川大学、中南大学、华中科大、中山大学、西安交大、清华大学、多伦多大学；但如果选取的学术刊物范围不同，则排名会有不同，如下表，哈佛居首位，北京大学替代西安交大进入TOP10——编者注】
正如一位观察人士近期对时报（The Times）所言，人们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全球高等教育与科研的主导格局正发生重大转变，一种新的世界秩序正在到来。”
我不赞同这种观点。中国的大学确实取得了显著进步，其中一些高校拥有一流的研究与教学中心。然而，它们远没有这些排名所显示的那样具有压倒性优势。借用毛的一句话来说，好多中国大学是“纸老虎”：它们以速度的惊人炮制论文，但这些出版成果的质量却往往存疑。在这场真正重要的竞赛——吸引最杰出人才中，美国大学仍将保持领先，除非美国政府继续削减为开展世界领先水平研究所需提供的支持。
排名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可以用古德哈特定律（Goodhart’s law）来解释，即一旦某个指标变成了目标，它就不再是一个好的指标。这就好比试图通过给体温计冰敷来治发烧：仪器是凉下来了，但病人还在高烧。中国把在全球大学排名中取得好成绩作为国家政策目标，在此过程中形成了一套激励机制，更看重“卓越的表象”，而非科研生态环境的健康。
长期以来，中国高校通行的一种惯常做法是，用现金奖励发表论文，以此提高本校研究人员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比例；且期刊的声望越高，奖励金额就越高。一项分析显示，2016 年在《自然》（Nature）或《科学》（Science）杂志上发表一篇论文，平均能获得超过 4.3 万美元的奖励，有一所大学甚至发放过16.5万美元的奖金。当然，美国和其他地方的学者也有发表论文的动力，尤其是在争取终身教职的时候，但哪怕是不算高的现金奖励，也可能诱发仓促、粗糙甚至完全欺诈性的研究，这就是为什么这种做法在美国不被认可。
2020年，中国政府发布新的规定，禁止用金钱来奖励发表论文，并力求推动重质量而非数量。然而，发表论文的过度压力仍然存在，它对学术诚信的影响也依然存在。在2024年的一项研究中，有位中国研究人员表示，对研究产出的“不人道”要求（inhumane）——苛刻且不切实际——实际上使学术不端行为成为一种必然。这种环境为“论文工厂”——大规模销售虚构或抄袭论文署名权的业务——的出现铺平了道路，有些“论文工厂”竟如此明目张胆，据报道，他们甚至在中国医院的走廊里发放名片来兜售生意。
论文撤稿是反映学术诚信存在系统性问题的另一个指标。有研究评估发现，中国因造假或重大缺陷而被撤稿的论文比例是美国的七倍多，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三倍。
问题不仅仅在于大学如何应对排名，还在于排名本身是如何构建的。只要调整下评价指标，几乎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的全球大学排名采用了十几项评价指标；有趣的是，在过去十年里，这家英国机构每年都得出相同的结论：牛津大学排名第一。
一种更有实质意义的评估方式是，看谁在聘用谁培养的博士毕业生当教授（Who’s hiring whose Ph.D. graduates as professors?）。毕竟，聘任一名教职人员是一项长期投资，本质上是对其研究项目（培养体系）投下的信任票。按照这一标准来衡量，美国学术界仍比中国具有相当大的优势。
以我的研究领域为例。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姚期智领导）可以说是中国最顶尖的计算机科学项目之一。据我统计，该院33位教授中至少有26人是在美国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北京大学前沿计算研究中心也是顶级项目之一，大约14位教授中至少有8人持美国博士学位。相比之下，在美国顶尖计算机科学项目中，持中国大学博士学位的教授却很少见。
当然，这并不是说美国的学术优势不会受到挑战或被削弱。联邦政府近期的一些举措已经开始动摇我们在吸引全球顶尖人才方面的长期优势。移民政策的变化很可能导致了去年秋季学期初到美国留学的国际学生数下降19%。目前对伊朗的旅行限制尤其具有破坏性，因为该国一直是科学和工程领域杰出人才的稳定来源。与此同时，对大学联邦经费的一系列削减行动也造成了负面冲击。哈佛的事例就说明，即使是最坚固的“象牙塔”也难以长期承受围攻：过去一年里，学校基本冻结了教师招聘，并大幅削减了理科博士项目（science Ph.D. programs）的招生名额。
归根结底，对美国大学全球地位的最大威胁来自华盛顿，而不是北京。真正利害攸关的，并非大学在某些空洞榜单上的名次，而是那些长期推动美国创新与繁荣的高等学府能否持续保持卓越。*
莱顿排名CWTS Leiden Ranking Traditional Edition2025图示
Nature Index2025版学术机构排名，前十除哈佛外均为中国大学
世界大学学术表现排名（URAP ）2024/2025版，前十名中国居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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