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句话叫“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听着挺悲壮，后来变了味，成了“祖传编制”。
小学生造句说想当行长，因为爷爷是行长，爸爸是行长，妈妈是副行长。网友看完愣了半天：这银行是你们家开的？
还有单位招人，条件卡得像量身定做的西装，年龄、专业、户籍、性别，每一栏都精准避开外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岗位早就是别人的囊中物了。
更夸张的，某局长往单位塞了22个亲戚。胞弟、堂弟、表弟、妻弟、连襟，连女儿的家教老师都安排了主任。单位改名“亲友就业基地”一点不冤。
这事大家不是不知道。但小地方人情社会，谁愿意当那个戳破窗户纸的人？
可就在最近，风向突然变了。
湖北、内蒙古、黑龙江、四川，天南海北几乎同时出手，时间点高度重合。查的不再是央企、金融、烟草这些“老熟人”，而是街道办、乡镇站所、县属国企这些以前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些地方？这回到底是要走过场，还是真动刀子？
以前反腐，盯着的是大老虎。几百家央企，巡视组盯着，招聘系统打分，公示监督，层层把关。想搞猫腻不容易，搞了也容易被揪出来。
但基层呢？全国几万个街道、乡镇、县属公司，一个协管员、文员的招聘，谁能盯那么细？
于是就有了“萝卜招聘”，条件卡到只剩一个人符合。外人看招聘公告，自己人对号入座。更隐蔽的是，人先以临时工、派遣工身份混进来，干两年再转正。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实际上谁都懂怎么回事。
这回不一样了。公报里有一句话：开展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以超常规举措惩治蝇贪蚁腐。
老虎咬人，普通人一辈子遇不上。苍蝇天天在耳边转，烦你一整天。你去街道办事，窗口坐的是关系户；你找网格员，人家是领导外甥。这种不公平感，比大案要案来得更扎心。
打老虎是魄力，拍苍蝇是态度。
以前怎么查？填表申报，人事核对。想瞒报？太容易了。配偶不填，子女回避，表亲根本不算直系亲属。真有人打配合，监督基本失效。现在大数据进场了。
内蒙霍林郭勒搞了一个任职回避信息库，全市干部职工信息录入系统，输入一个名字，自动比对七大姑八大姨是不是也在体制内。以后调岗、晋升，系统先过一遍。
以前最难查的是什么？跨单位互换。你帮我安排侄子，我帮你安排外甥。表面各自合规，实际利益交换。这种事纯靠人工查，等于大海捞针。
现在社保、户籍数据一联网，藏都没地方藏。有的地方倒查十年档案，连表亲关系都要如实申报。查出来怎么办？湖北一些地方把申报结果跟干部晋升直接挂钩。瞒报？前途自己负责。
技术这把刀，比人情这把伞锋利多了。
以前查到了怎么办？提醒谈话，承诺两句，事就过去了。领导点头，当事人认错，大家继续相安无事。这回不一样了。
各地搞的是“发函—整改—复核—销号”四步走。发现问题，正式下函，限期整改，整改完复核，复核通过才销号。不是走形式，是要见结果。
更关键的是，监督关口往前移了。不是等出事再查，是从招聘源头就卡住。湖北随县的督办会，开门见山就盯着两个环节：岗位聘用、人员招录。
意思很明确：入口堵住了，后面就干净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两个深层原因。
第一是定调变了。“超常规举措”这四个字分量很重。以前是常规巡视，现在是集中整治。以前主要盯大案，现在明确要抓群众身边事。
第二是账算不过来了。各地都在过紧日子，财政吃紧，编制压缩。一个单位效益下滑，领导亲戚却旱涝保收、准时下班，干活的全是临时工。这股内部的排斥力，有时候比上级文件还管用。
零基预算改革也在推，每一笔人头费都要重新论证值不值。靠关系进来、能力不足的，自然就成了靶子。
说到底，近亲繁殖最致命的不是不公平。是你寒窗苦读十几年，带着真本事去应聘，发现岗位早被内定了。是你想靠努力往上走，抬头一看，科长是局长的外甥，处长是副厅的女婿。
更可怕的是长期效应。当升职不看能力看关系，有本事的人要么躺平，要么走人。最后留下的全是关系户，单位失去活力，效率越来越低，变成一潭死水。
而且亲属扎堆，最容易结成利益同盟。采购、招标、财务，关键环节互相掩护，国有资产成了自家提款机。那些被查出来的案子，一人当权、全家上岗，最后窟窿大得吓人。
当然，只要体制内外收入差距还在，往系统里塞人的冲动就不会消失。以后操作只会更隐蔽，跨系统互换、假离婚、时间差规避，查起来难度不小。
但这次整治至少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门槛在提高，成本在增加，空间在压缩。
那些被提前预定的岗位，现在有可能真拿出来公开招聘了。对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公共岗位，核心是那个“公”字。真正的解法，是把招聘、晋升、监督全流程晒在阳光下。让每一个进编制的人，都能经得起审视。
毕竟拼爹的路越窄，拼实力的路才会越宽。而一个让人相信努力有用的社会，才是真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