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果在云南屏边县当村副书记，是个90后，去年11月开始用抖音发视频，他不拍风景也不讲政策，脱掉上衣背对镜头，手里拿个沃柑让果汁顺胳膊流下来，脸不露出来，只让背后的大围山景区一闪而过，三个月里发了五十多条视频，账号粉丝涨到十三万，一条视频最高有五万三千点赞，帮村里卖出八十吨沃柑，但平台三次警告他发布不良信息，最后一次直接封了新视频权限，账号差点被冻结。
他本来没打算走这条路，之前拍过村民采摘果子、介绍产地的视频，播放量总上不去，常常不到一百次，2021年村里百香果卖不动，价格比香蕉还低，农户一年挣不到一万块钱，上面要求村干部带头搞销售，《乡村振兴促进法》也提到要牵头做产业，他试过正经方法，根本没人关注，朋友劝他说现在不弄点吸引眼球的，谁愿意点开看，他就硬着头皮试了擦边的路子。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他费了不少心思，注册两个小号互相转发，发布时间选在工作日中午和下午——这时候刷抖音的人最多，出镜时戴着帽子、口罩，侧着身子拍摄，从不说村子名字，只标景区位置，描述里写着“健身展示，没有不良引导”，整个团队就他和一个熟人，对方帮忙摆动作、剪视频，他自己说：“我想让人看见，又怕隔壁村老张刷到。”
这种玩法不是他首创的，去年十月底，浙江的林小白作为团支书先火起来，他脱下中山装换上健身衣，递个柿子，一条视频播放量达到两千万，全网累计破亿，半小时就卖光了三百斤蓝莓。后来有人统计，全网至少有七十个村干部或助农账号用了相似套路：肌肉搭配水果再加上暧昧语气，业内称它为“助农起号黄金公式”。杨小果看了以后，心里明白这是条捷径，同时也是一条窄路。
火了之后他向领导坦白情况，领导只说先继续做看效果，没表扬也没阻止，他每天翻看评论，有人催着上产品链接，有人说书记不该这样干，朋友私下提醒他别把自己赔进去，他知道打擦边球影响形象，可正经视频发出去像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敢问同事有没有看到这些内容，也没人主动提起，他就自己扛着这件事，成了大家都能受益，失败了他一个人承担。
问题不只在他一个人身上，上面推行乡村振兴，要求干部亲自去卖货，平台算法只推送互动多的内容，安静讲道理的视频根本没人看，老百姓又觉得公职人员要稳重端庄，不能太随便，这三方面一起压过来，逼得人只能遮遮掩掩走钢丝，他拍视频时总把手机举高一点，角度卡得很紧，生怕哪个镜头不小心露出脸，有一次剪完片子，他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没发出去，删掉重拍，他说那天风大，山里雾浓，拍出来像个逃犯。
他现在还在拍视频，新视频加了更多水果道具，动作变得克制些，但肌肉线条依然明显，后台数据比以前稳定，可每次点发布前，手还是会停顿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