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京城。
刚从特赦名单上下来的李仙洲,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周恩来总理。
这位在功德林里熬了十几个年头的老兵,心里头始终堵着一块大石头。
这块石头压了他整整二十六年,搞得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壮着胆子向总理请教:当年莱芜那场恶战,大家伙都被包了饺子,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怎么唯独那一支部队的军长,就能全须全尾地杀出重围?
总理没有正面接茬,只是微微一笑,抛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韩练成同志就在北京,你们老战友可以聚聚。”
这一下,李仙洲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那个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的谜团,谜底压根不在沙盘上,而在人心。
回过头看1947年的莱芜战役,战史专家把它捧为“运动战典范”。
可要是咱们凑近了看,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心理博弈”。
而那个要把这盘棋下活的关键落子,全系在46军军长韩练成的一念之间。
咱们先把日历翻回1947年年初。
那会儿,国民党军队的架子还挺大。
蒋介石虽说在宿北、鲁南跌了跟头,可赌徒那股劲儿上来,总觉得解放军肯定也被打残了。
于是,他又凑了一把大牌,准备搞个大场面——南北对进,一口吞掉华东野战军在临沂的根据地。
南线,欧震领着八个整编师,像蜗牛一样稳步推进;北线,李仙洲带着九个师,六万多人马,气势汹汹地直扑南下。
摆在陈毅和粟裕面前的,实在是一道让人头疼的选择题。
照老规矩,该利用内线优势,先揍南边的。
毕竟那边威胁大。
可两位首长盘算了一番:南边的敌人这回学精了,抱团缩成一坨,那是真难啃;反倒是北边的李仙洲,仗着人多势众,孤军深入,狂得没边。
这笔买卖怎么做才不亏?
毛主席一封加急电报定了调子:别在乎瓶瓶罐罐,临沂这空城给他们,咱们要的是活人。
有了这个尚方宝剑,陈粟二人拍板定案:扔掉老巢临沂,主力悄悄北上,专门收拾李仙洲。
为了把这场戏做足,解放军特意留了陈士榘带着两个纵队在南边大张旗鼓地“唱戏”。
这一出“空城计”演得太真,让蒋介石真以为共军被打崩了,正狼狈逃窜。
他兴奋得直拍大腿,给李仙洲下了死命令:油门踩到底,别让共军溜了!
正当老蒋做着全歼华野美梦的时候,有一个人却觉出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这人是李仙洲的顶头上司,坐镇济南的“明白人”王耀武。
王耀武眼神毒辣。
他盯着战报,越琢磨越不对劲:共军撤退得太有章法了,这哪是逃命,分明是下套。
他猛地醒过味来,陈粟的枪口根本没对准临沂,而是瞄准了李仙洲这块肥肉。
王耀武急得直跳脚,也不管南京那边的命令了,直接给李仙洲发急电:撤!
赶紧撤!
这时候,李仙洲其实还有一线生机。
华野的主力虽然在莱芜周围张开了大网,但还有个致命的缺口没扎紧。
要是李仙洲这时候听老上司的话,不管不顾往吐丝口方向冲,是有可能撞出去的。
这就到了整场战役最要命的节骨眼。
李仙洲想跑,可偏偏韩练成把他拽住了。
身为46军的一把手,韩练成当时面临两条路。
第一条路:阵前倒戈。
带着46军反水,从背后给李仙洲一刀。
这听着痛快,可韩练成心里那笔账算得贼精:不行。
他的46军那是桂系的底子,手底下的师长团长全是李宗仁、白崇禧的死忠,跟他不是一条心。
这时候喊起义,搞不好还没动手,自己先被手下打黑枪了,甚至可能引发大乱战,坏了华野的大事。
第二条路:这也是最高明的招数——“搅局”。
他不喊打也不喊杀,依然摆出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跑去跟李仙洲哭穷:“司令,我这难办啊,部队撒得太散,根本收拢不起来,现在跑就是送死,能不能宽限一天?”
这话听着在理。
李仙洲也是带兵打仗的,知道部队跑散了是大忌。
他这一犹豫,心软了。
就这一犹豫,李仙洲点头答应“推迟一天”。
在战争史上,有时候这一天的价值,就能顶得上一个王朝的气数。
就在这短短的二十四个钟头里,华野的各个纵队像大铁钳一样合拢了。
之前那个漏风的口袋,被扎得密不透风。
仅仅六千兵力充当“闸门”,硬生生把五万多国军锁在了里头。
等到第二天,约定好要突围的时候,李仙洲傻眼了。
他在指挥部左等右等,各路诸侯都到了,唯独不见韩练成的影子。
派人去找,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这一刹那,城外的炮火连天,总攻开始了。
这会儿的国民党军,其实已经算不上一支军队了。
主力军长玩失踪,谣言满天飞,有人说军长跑了,有人说投降了,军心瞬间崩得稀碎。
指挥中枢一旦瘫痪,五万多人就变成了五万多只没头苍蝇。
这仗打得有多利索?
也就三个下午的工夫,五万六千人灰飞烟灭。
王耀武听到消息,气得把军帽狠狠摔在地上,骂出了那句传世名言:“五万多人,三天就被人吃光了,就算是五万头猪,让共军抓,三天也抓不完!”
李仙洲成了俘虏。
可直到走进功德林的大门,他都没想通,那个让他等了一整天的韩练成,到底飞哪去了?
韩练成哪也没去,他就躲在城里一家铺子的地下室里,静静地等着解放军进城。
但这还不是故事最绝的地方。
照常理,韩练成这时候该亮明身份,换上解放军的军装,接受鲜花掌声。
陈毅和粟裕也是这么安排的,想送他去中央。
可韩练成做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决定。
他对两位首长说:这局棋还没下完,我不去延安,我要回南京。
这简直是拿脑袋在赌博。
凭什么敢这么赌?
因为韩练成太了解蒋介石了。
他号准了蒋介石的脉:这人既多疑,又好骗。
多疑是对杂牌军,好骗是对“自己人”。
当年中原大战,韩练成救过老蒋的命,老蒋特批他入黄埔学籍,视作心腹。
在蒋介石的逻辑里,“忠诚”这两个字比“本事”值钱一万倍。
于是,韩练成单枪匹马杀回了南京。
他把自己捯饬得破衣烂衫,像个叫花子一样出现在蒋介石面前,声泪俱下地编排自己是如何“孤身脱险”、如何“历经九死一生”、如何“不想苟且偷生”。
这番演技,简直是影帝附体。
蒋介石非但没起疑心,反而感动得一塌糊涂。
在他眼里,五万大军都送了命,只有这一个“忠臣”历尽艰辛跑回来找组织,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孤胆英雄”啊!
老蒋一高兴,又是升官又是赏钱。
可国民党里也不全是草包。
何应钦就一直盯着韩练成,觉得这事太邪乎:几万人都死绝了,就你运气好?
他开始暗中查得紧。
韩练成嗅觉那是相当灵敏,感觉风向不对,立马主动请缨,说要去甘肃当保安司令,替校长镇守大西北。
这一招“以退为进”又奏效了。
蒋介石觉得这是想戴罪立功,大笔一挥准了。
就在韩练成前脚刚到兰州上任,何应钦的抓捕令后脚就送到了甘肃省主席张治中的桌案上。
铁证如山,韩练成通共。
这要是换了旁人,肯定死得透透的。
可韩练成的运气好得简直离谱——张治中将军,偏偏也是亲共派,是我党的老朋友。
张治中看着抓捕令,二话没说,直接安排专机,把韩练成送到了解放区。
直到这时候,蒋介石还在南京拍桌子骂娘,不过他骂的不是韩练成,而是何应钦。
他吼道:“都是你们逼的!
要不是你们排挤他,这样的忠臣怎么会投奔共产党?”
你看,这就是那个系统的绝症。
当李仙洲在功德林里苦苦思索“战术失误”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导致他满盘皆输的不是哪个战术动作,而是整个国民党高层那种“任人唯亲、派系倾轧”的腐朽逻辑。
韩练成的成功,不光是因为他脑子活,更是因为他把对手的底牌看透了。
那笔账,他算得比谁都准:在战场上,他是用时间换空间的指挥官;在官场上,他是玩弄人性的心理大师。
直到建国后,韩练成归队,出任西北军区副参谋长,投身国防大业。
他的真实身份才慢慢浮出水面。
1973年的那次重逢,对于李仙洲来说,是解开了一个心结;但对于历史来说,却是揭开了一个王朝覆灭的必然逻辑。
五万头猪确实不好抓,但要是牧猪人自己把圈门给打开了,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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