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美国司法部公布杰弗里·爱泼斯坦被指控长期组织未成年性交易网络案超300万页案件核心文件，含2000多段视频及18万张图片。最新进展，英国首相斯塔默启动对彼得·曼德尔森的紧急调查，克林顿夫妇同意接受国会质询。
越来越热闹。
我也收到大量相关资讯，几乎都来自社交媒体。其实从短视频和微信公号文的推送频度看，国内关注的人好像远没那么多。我被动关注，主要还是我的社交小圈层以媒体人居多。媒体人嘛，总归喜欢八卦。
我个人对爱泼斯坦案关注不多。其实有一点点想屏蔽相关信息。
为什么呢？
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围观一件事，点灯熬油研究半天，总要有个结论拿来吹吹水。
我看见的，强烈感慨居多：世界怎么能这样？还是人吗？禽兽都不如！
看热闹之外，还有进一步的推理，针对具体政治人物，那谁谁，还有谁谁谁·谁谁，如果没有被绳之以法，美国就完了，人类就完了。
我先表明纯个人的见解，就是传来传去的资讯视频，有些不太保真，有些像是过度引申。目前从官方披露的信息，下三滥的罪行肯定有，但是不是有那么夸张那么邪恶？不好说。卷入这里面的大人物，是不是身上的屎都洗不干净？也不一定。大人物也要社交。谁是无辜牵连，谁是罪有应得，还是要等等，尽量相信美国公检法的官方结论。
但“等等”，相信“官方结论”，就与全体八卦的意趣相左，难免爹里爹气的了。
这件事辣眼睛，部分原因是人们对美国社会有高一点的期许。什么几权分立，什么媒体自由，什么FBI、CIA，不是很高明很厉害吗？原来也这么藏污纳垢啊。至于这感慨的语气是幸灾乐祸还是恨其不争，关系不大。
重点在“也”。
毕竟这些破烂事儿给抖落出来了，或者在继续抖落中。换一个角度，是不是应该这样想：这件事儿无论多操蛋，都不合适拿来感叹全人类的堕落，因为那些没有媒体、没有监督、没有法治的地方，出这种事的概率只会更大，而你完全不知道，就连八卦的心思都长不出来。
比如东南亚的电诈园区，这两年倒大霉之前，你八卦过吗？
只有石狮子干净的贾府，“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都给人知道了，是因为有曹雪芹老师秉笔直书公开报道，但皇宫里发生了什么，却只能凭元春一句“不得见人的去处”猜猜猜。大家八卦的对象，还只能是贾府。
有朋友私聊笑问：
你觉得是不是不像我们这边政商勾结的红楼那种？
都不敢想下去。
一个人喜欢读什么看什么八卦什么，他人不能随意褒贬，更不能爹味冲天地予以指导。这是个基本修养。但很多个体汇聚成的行为，作为一种集体有意识或无意识的统计结果，如果产生了某种喜剧效果戏剧效果，能不能说说呢？
个体的关注偏好需要给予很大的尊重，因为那是一个人自由意志的选择，不可轻易冒犯。但我对集体关注爱泼斯坦算不算自由意志的选择，有点没底。
这么说吧，易地而处，你能想象美国人或者印度人会有兴趣全民围观、津津乐道中国某个贪官搞的“红楼”吗？我觉得不太容易。我倾向于，正常的、自由选择的国民八卦偏好，首先会关注本国内那些对自己有切身影响的人。舍近求远，不符合日常经验。
当然可以辩解，比如中国的国际影响力还没大到那一步，强大了，就有足够多人围观了。但更需要想到的，中国的朱莉·K·布朗（Julie K. Brown），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呆着。
爱泼斯坦这个案子能走到阳光下，首先要感谢朱莉·K·布朗，她是《迈阿密先驱报》的调查记者。
我的不好意思主要来自于，当我试图八卦的时候，就像戴了一百顶绿帽的人去邻居家起哄捉奸。感觉真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