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二月十一号,是个值得玩味的日子。

就在这天,日本帝国手里攥着的两块最重要的殖民地——朝鲜半岛和台湾岛,不约而同地搞了个大动作:同时也推出了更改姓名的法令。

乍一瞅,这不过是“皇民化”流水线上的一道标准工序,无非是想把殖民地百姓从里到外改造成“日本人”。

可要是凑近了细看,你准能发现一桩怪事。

在朝鲜那边,这简直就是一场呼啸而来的暴风雪。

有个叫理查德·金的朝鲜人回忆当年的情景,那天外头风雪交加,天气恶劣得很。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学堂,结果连门都没进去,直接被老师轰了回来。

理由硬邦邦的就一条:没取日本名,就不许进教室。

遭罪的不光是念书的娃娃。

在朝鲜,你要是不改名,孩子升学无门,大人的饭碗也得砸,搞不好还得被警察三天两头找麻烦。

这招泰山压顶实在太狠,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才过了半年,四分之三的朝鲜家庭都顶着日本姓氏了。

可把目光转到台湾,那景象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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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这一天,台湾总督府门口冷冷清清,压根没见人排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直到这年四月,整个台湾岛满打满算,只有十二户人家拿到了改名的批条。

是因为台湾人骨头比朝鲜人硬?

还是台湾那个总督是个大善人?

都不是。

这反差的根儿底下,藏着两个殖民政府完全两样的统治算盘,以及两笔算得精刮响的“账”。

第一笔账:是要听话的奴才,还是合格的国民?

朝鲜总督府的路子野蛮直接:老子要的就是你低头。

大伙都知道,朝鲜人的姓氏那是相当集中,1930年那会儿两千多万人,翻来覆去也就二百五十个姓。

金、李、朴、崔,这哪光是姓啊,这是家族的脸面,是宗族的根。

为了把这个根刨断,朝鲜总督府硬生生编了套歪理:他们把“姓”和“氏”给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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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给出的说法是:你们韩国人只有“姓”,那是宗族的大帽子,没有“氏”,也就是小家庭的称号。

所以啊,逼你们改名不是灭你们的祖,是帮你们建立现代化的“氏”,这得叫“创氏改名”。

这话纯属是强盗逻辑。

在韩国老百姓眼里,这就是要在祖坟上动土,要断了自家的香火。

可日本驻朝鲜那帮官老爷才不管这一套。

前线头子南次郎嘴上挂着“不强求”,手底下的刺刀可是早就见红了。

那个叫理查德·金的小学生,眼瞅着平日里受乡亲们敬重的老爹——个铁骨铮铮的反日读书人,为了儿子的前程,不得不含着泪迈进警察局的大门。

那天,金先生叫上几个老友,特意穿上朝鲜长袍,胳膊上缠着黑纱,那是奔丧的打扮,却去登记那个该死的名字。

这就叫霸王硬上弓,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硬着陆”。

再看台湾那边,总督府的手段可就阴损多了。

台湾玩的是“特许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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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意思呢?

你想改日本名?

嘿,不好意思,这名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官方直接竖起两道高门槛:

头一条,你家得是“国语常用家庭”,全家上下六十岁往里的,在家里唠嗑都得用日语。

第二条,你得具备“公共精神”,得有点“皇国民”的样子。

这一招实在是高。

它把那种被殖民者按着头改姓的屈辱,硬生生包装成了一种“特权”。

在台湾,改名不是逼你下跪,而是吊着你的胃口,让你觉得这是一种身份的升级。

既然得“申请”,那就有个挑挑拣拣的过程,既然挑过,这就有了“含金量”。

于是乎,台湾这边的改名运动一开始冷场得很,甚至有点无人问津的意思。

一直熬到1943年年底,全台湾改名的人加起来,也就占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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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恰恰是台湾总督府想要的结果:他们不需要一群被刀架在脖子上改名、心里却藏着刀子的仇人,他们想要的是一帮子削尖了脑袋想被同化、以说日语用日名为荣的“模范生”。

那帮官员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汉人对“姓”看得有多重。

举个例子,姓陈的,想改名叫“颖川”。

颖川这词儿,日语读起来确实像个日本姓(日本也真有这姓),但在中国人心里,颖川那是陈姓的老窝,是郡望。

改叫颖川,跟没改一个样。

这点小心思,早就被台湾总督府看穿了。

在发布改名规矩的时候,官方特地列了四条“高压线”。

其中第三条毒得很:严禁使用跟原来姓氏有关的中国地名。

这一手,直接把台湾人“虽改实不改”的后路给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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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926年,就有个叫陈培英的台湾人,打报告想改名叫“颖川荣一”。

当时总督府警务局批复得那叫一个干脆:名可以动,姓不能动。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是“不合规矩”,说白了就是不允许你在日本名字里藏着中国的根。

相比之下,朝鲜总督府的活儿就干得糙多了。

因为那是赶鸭子上架,速度太快,朝鲜那边冒出了大批的“暗度陈仓”。

姓朴的,改名叫“高村”。

因为传说里朴姓的老祖宗是在“高墟村”被捡到的。

姓尹的,改名叫“坡平”或者“铃原”。

因为尹姓发源地在坡州,古时候叫铃原。

这种带着浓厚寻根味道的名字,在朝鲜遍地开花。

理查德·金的父亲,最后挑了“岩本”这个姓。

警察局那帮人挺乐呵,以为这是因为金家住在岩石山脚下。

可实际上,这位身为长老会教徒的父亲,心里想的是《圣经》里的典故:“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磐石上。”

这是一个被征服者,在名字里埋下的誓死不屈的秘密。

更有胆大的,有个叫田炳夏的朝鲜人,改名叫“田农丙下”,那日语读音竟然跟“天皇陛下”一模一样。

这些名字,有的蒙混过关了,有的惹了一身骚。

但这说明个事儿:朝鲜的“创氏改名”虽然在人头上赢了,但在里子上输得底裤都不剩。

第三笔账:谁的统治更“高明”?

要是咱们站在日本殖民者的立场,来盘盘这两场发生在1940年的改名运动,谁的招数更灵?

这就牵扯到一个统治成本的终极算计。

朝鲜走的是“硬掰断”的路子。

把人往死角里逼,结果是换来了75%的改名率,但也种下了深入骨髓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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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仇恨让朝鲜人和日本统治者之间,连最后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哪怕名字改了,他们照样是随时可能炸响的火药桶。

台湾走的是“软腐蚀”的路子。

虽然起步慢吞吞的,可随着战事吃紧,特别是到了1944年口子一开,改名的人数那是蹭蹭往上涨。

更要命的是,这种模式养出了一批实打实的“精神日本人”。

这在几十年后得到了印证。

战后,翻看《台北县志》的记录,台北县只有三万七千多人申请把汉名改回来,大概也就占了改名总人数的百分之七多点。

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个被动或主动卷入皇民化大潮的普通人家。

而在改名这事儿上,台湾人也琢磨出了一种“妥协的艺术”。

既然“郡望”不让用,台湾人就搞出了“拆字法”。

姓黄的,改成“共田”或者“广田”;

姓林的,改成“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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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吕的,改成“宫川”(两个口)。

这种改法,既糊弄了日本人,又给自己留了点念想,还没那么大的火药味。

就连抗日领袖林献堂,虽然自己咬死了“绝对不改”,但也劝朋友陈炘:要是官方逼得太紧,改了也就改了,保住实力才是正经。

甚至林献堂的亲侄子林夔龙,顶着雾峰庄庄长的帽子,在当局的催逼下,也在1943年改名叫了林孝祐。

这种“甚至连反抗者都留有余地”的局面,恰恰是台湾总督府“温水煮青蛙”策略结出的果子。

1940年的这场改名风波,活像一面镜子。

它照出了日本殖民统治在两地的温差:在韩国那是冻死人的严冬,在台湾却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风。

它也照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活法:韩国人选择了在绝望中硬碰硬,哪怕是用“犬粪”这样的名字去恶心对手;台湾人则选择了在夹缝里找弹性,用拆字和妥协来守住最后的底线。

那个叫岩里政男的年轻人,就是在这种“许可制”的大背景下,领到了他的日本名字。

这个谜题,到现在也没人能彻底解开。

但有一点是板上钉钉的:所有的“同化”,骨子里都是一场对记忆的屠杀。

区别只在于,是用刀子杀,还是用糖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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