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乌克兰奏响国歌,那句“我们都是哥萨克后裔”一出来,总能让人听得热血涌动。
这话听着是真提气,可偏偏也给世人造成了个不小的错觉。
不少人脑子里划了等号,觉得哥萨克就是乌克兰的代名词,反过来也一样。
甚至还有人以为,当年沙俄帝国四处征战,骑着马冲在最前头当炮灰的那些哥萨克,清一色都是乌克兰人。
这误会,简直错到了姥姥家。
要知道,在当年沙俄控制的地盘上,至少有四大块响当当的哥萨克聚居区——顿河那边有一拨,高加索格雷班有一拨,乌拉尔河中游叶克有一拨,伏尔加河畔还有一拨。
这么一比,乌克兰地界上的哥萨克(也就是扎波罗热和第聂伯河那一带),充其量也就是其中的一个分支罢了。
那就有意思了:为啥乌克兰人非要死死抱着“哥萨克”这个招牌不放?
又为啥沙俄明明手里握着那么多哥萨克武装,却故意把这个群体的定义搞得云山雾罩?
这背后的水,深得很,根本不是什么感情深厚,全是算计。
咱们得先掰扯清楚一个最核心的概念:哥萨克,压根就不是一个民族。
这词儿原本的意思,叫“自由自在的人”。
把日历往前翻个几百年,在东欧那片土地上,不管是沙俄还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玩的都是农奴那一套。
这制度有多黑?
说白了,九成以上的老百姓都不算“人”,就是两条腿的牲口。
要尊严没尊严,要财产没财产,连人身自由都捏在贵族手里。
这种人这辈子就俩任务:拼命干活,然后生下一堆小农奴接着干活。
换作是你,身强力壮却不想当奴隶,能咋办?
忍着?
那是大多数人的活法。
不忍?
那就只剩一条路:跑。
往哪跑?
只能往两大帝国的边境线上跑,往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东欧大草原上跑。
这帮子受不了管束的刺头聚到一块,不管你原来是乌克兰人、俄罗斯人、波兰人、立陶宛人,哪怕是鞑靼人,只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那你就是哥萨克。
所以说,哥萨克从诞生那天起,就是个大杂烩。
这帮人平时放牧游猎,手头紧了就去打劫。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连说话、信教、肤色都不一样。
指望这么一帮人能凑成一个血统纯正的“民族”,那纯粹是想多了。
不过,这群“流民”都有个共同的本事:能打。
在那中凶险万分的环境里,手上没两下子的早就喂了狼,或者被正规军抓回去砍了脑袋。
能活下来还能扎根的,全是狠角色。
这就得说到历史上那步至关重要的棋了:1654年的那场“投奔”。
那时候,乌克兰境内的哥萨克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西边的波兰立陶宛联邦势头太猛,把哥萨克往死里整。
哥萨克虽然单兵素质极高,有点像明朝“朵颜三卫”那个意思,可毕竟人少,掀不起大风浪。
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就剩两条窄道:
头一条,继续跟波兰死磕,结局大概率是被人家连锅端。
第二条,找个硬扎的大腿抱一下。
他们选了后者。
1654年,哥萨克酋长国主动找上了沙俄,签了个《佩列亚斯拉夫尔条约》。
这合同就有意思了。
因为原件早就不知所踪,搞得现在双方各说各的理。
乌克兰那边心里想的是:咱们是合伙人。
我找你帮忙那是为了对付波兰,但我还是我,我有自治权,咱们是盟友关系。
沙俄那边想的可是:你这就是来归顺的。
既然进了我的门,那就是我的臣民,得听我的。
这笔糊涂账,两边扯了十几年皮。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沙俄帮哥萨克把波兰人赶跑了,顺手就把哥萨克酋长国划进了自家的势力范围。
也就从这时候起,沙俄摸索出了一套管理哥萨克的“绝妙算法”。
沙俄这个帝国,扩张欲强得吓人,但它有个心病:养正规军太烧钱,而且死得多了心疼。
怎么才能既省钱又能开疆拓土?
沙俄把目光锁死在了哥萨克身上。
这招数阴损是阴损,但真管用。
沙俄后来打仗养成了个习惯:凡是冲锋陷阵的事,先让少数民族武装上。
这里头藏着两层算盘。
第一层叫“利用”。
哥萨克人本来就生活苦,民风野,不用怎么正经训练就是天生的先锋。
打奥斯曼土耳其,硬刚波兰,甚至翻过乌拉尔山去经略西伯利亚,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哥萨克。
第二层叫“消耗”。
既然冲在最前面,那死伤肯定最惨重。
沙俄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死伤。
这可不是瞎猜,是有实打实的证据的。
当年的土尔扈特人(也就是在伏尔加河住过的那一支),为啥要冒着灭族的风险东归?
就是因为受不了沙俄这种“抽血式”的征兵。
沙俄一轮又一轮地把他们的青壮年拉去前线当炮灰,走了就没见回来的。
哥萨克人也是这待遇。
沙俄压根不担心哥萨克死绝了,因为只要农奴制一天不废,只要还有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哥萨克这个群体就会源源不断地有新鲜血液补充进来。
他们不是靠生孩子繁衍的民族,他们是一群抱团求生的亡命之徒。
靠着这一手,沙俄既抢来了地盘,又削弱了这些原本不服管教的隐患,简直是一箭双雕。
但这套玩法,给后来的乌克兰埋下了一颗巨大的雷。
1654年的那次合并,其实并没有把所有乌克兰人都圈进来。
一部分乌克兰哥萨克跟了沙俄。
这波人,经过沙俄一百多年的同化和改造,内部也分化了。
上层的头头脑脑慢慢变成了亲俄派,彻底融进了俄国的体制;底层的普通老百姓,还在死守着哥萨克的那些老传统。
另一部分乌克兰人,则留在了波兰立陶宛联邦那边。
这就解释了为啥后来的乌克兰会裂痕这么深。
东边那拨,早就习惯了俄国的统治,甚至以当俄国扩张的急先锋为荣。
西边那拨,更亲近波兰,或者换句话说,更强调自己的独立性。
等到18世纪后期,沙俄联手普鲁士、奥地利把波兰给瓜分了,虽说把西乌克兰也吞进了肚子,可时间晚了。
沙俄这时候再想把西边那拨人“格式化”,根本做不到。
所以,当我们今天再看乌克兰国歌里那句“我们都是哥萨克人”的时候,得明白这背后藏着多复杂的情绪。
对于苏联时代的乌克兰来说,能把大伙儿从心理上捏合在一起的最大公约数,也就是“哥萨克”了。
不管你是亲俄的还是亲波兰的,大家祖上往上数,都是哥萨克骑兵。
这个身份,既能提振民族自豪感——毕竟是战斗民族的代表,又能让外人听了心里发怵。
可讽刺的是,俄罗斯人从来不跟乌克兰抢这个名头。
为啥?
因为在俄罗斯的历史叙事里,哥萨克就是个工具,是探路的,是填坑的。
俄罗斯本族人那才是傲娇的战斗民族,他们犯不着借哥萨克的光环给自己贴金,更不允许哥萨克的风头盖过俄罗斯正统。
在他们眼里,哥萨克可以是手里的刀,可以是挡风的墙,但绝不能是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对手。
历史的残酷就在这儿。
一群向往自由的人,为了活命,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帝国利用他们的勇猛去征服世界,同时又在精心地消耗着他们的力量。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留下的只有一个撕裂的国家,和一句写在国歌里、却被不同的人做着不同解读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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