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胡琏,总爱拉着孙子胡敏越唠嗑。
唠得最多的,竟然是他特别想跟昔日的败将黄维换个位置。
这听着简直没谱。
咱们盘盘道:黄维是谁?
双堆集那一仗输了个底掉,十几万大军灰飞烟灭,自己蹲了整整27年大牢。
再看胡琏,那是国民党那边响当当的“金门王”,肩膀上扛着一级上将的牌子,妥妥的人生赢家。
一个大赢家,去羡慕一个阶下囚,这哪跟哪啊?
老胡的解释,说出来让人心里直发酸:“黄维放出来后,还能回当年的战场溜达溜达,瞅两眼。
我呢?
这辈子是回不去了。”
他魂牵梦绕的那个地界,叫双堆集。
如今那地方可是块宝地,庄稼长得那叫一个壮。
可胡琏心里跟明镜似的,那麦子底下埋着的,全是当年跟着他提着脑袋干仗的弟兄。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还得把日历翻回1948年那个滴水成冰的冬天。
那时候有个死结一直解不开:大家都说胡琏跟黄维不对付,在那场要命的突围里,胡琏到底有没有给黄维下绊子?
1948年12月15日,双堆集这块地界早就成了绞肉机。
黄维兵团被围得像铁桶一样,熬了整整20天。
中野和华野这会儿发起了总攻,眼看着包围圈勒得越来越紧。
到了晚上7点,黄维把心一横,下了最后一道死命令:砸了电台和重炮,大家伙儿分头跑吧。
说是突围,讲白了就是各安天命,能跑一个是一个。
就在这生死关头,出了一档子事儿,后来被人嚼烂了舌根——那就是换坦克。
胡琏把一辆刚下线的新式坦克塞给了黄维,自己钻进了一辆旧战车。
后来不少人搞阴谋论,说这是胡琏的一招“借刀杀人”,故意给黄维一辆没怎么磨合过的新车,就是不想让他跑掉。
这种说法,听着跟宫廷戏似的挺热闹,但要搁在战场指挥的逻辑上,压根儿立不住。
咱们来把当时胡琏的算盘珠子拨一拨。
那会儿突围,天大的任务只有一个:一定要把兵团司令黄维给保出去。
为了这个,他们摆了个“三车保驾”的阵势:胡琏、黄维,再加上副司令吴绍周,仨人一人一辆坦克。
这站位很有讲究:胡琏和吴绍周的车在两边,把黄维夹在当中间。
这笔账其实并不复杂:胡琏和吴绍周就是俩“肉盾”。
真要碰上火力封锁,两边皮糙肉厚的旧坦克能挡子弹,中间那辆新车防护好、马力大,冲出去的希望最大。
说得再直白点,胡琏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保黄维。
可打仗这事儿,老天爷总爱开玩笑。
胡琏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的坦克过桥的时候,竟然把桥给压塌了。
这一塌,全盘计划瞬间泡汤。
前头的路断了,被护在中间的黄维没办法,只能掉头往别的方向硬闯。
事情就是这么寸。
那辆被大伙寄予厚望的新坦克,才跑了四十多里地,趴窝了。
1989年,黄维在美国跟记者聊起来,还直拍大腿:“我的坦克坏了,动不了啦。
没办法,推开车盖往外一瞧,四周全是解放军。”
更有戏剧性的是,黄维被逮住那个地方叫“黄沟”。
后来黄维听说了这地名,苦笑着直摇头:“怪不得哟,黄维掉进黄沟里,这是命中注定翻不了身啊!”
反倒是坐着旧坦克的胡琏,因为桥断了被迫换路,结果在乱军堆里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冲出去了。
这纯粹是运气问题,不是人心算计。
但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岁月,活下来的人,往往得背着这口黑锅过一辈子。
说实话,大伙儿之所以愿意信“胡琏坑黄维”这种段子,主要是因为这两人的关系确实有点微妙。
在不少人脑子里,这俩就是死对头。
你看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十二兵团司令原本该是胡琏的,结果被黄维截了胡。
胡琏气得够呛,借口老爹病重,直接撂挑子回老家奔丧去了。
这事儿有吗?
确实有。
但要是就因为这个,说胡琏恨不得黄维死,甚至要他在战场上送命,那可就把人的格局看扁了。
咱们得看胡琏在节骨眼上是怎么干的。
1948年11月底,黄维兵团刚在双堆集被围住没多久。
这时候的胡琏,舒舒服服地在南京养病(或者说是在赌气),小命那是相当安全。
蒋介石一看前线没胡琏,心里直发毛,火急火燎地把他召来问计。
这时候,摆在胡琏面前就两条道:
第一条:接着装病。
反正司令不是我,仗打烂了也不是我的锅,去了也是白送死。
第二条:坐飞机冲进包围圈。
这是个完全违背求生本能的选择。
当时的双堆集已经是死地一块,正常人躲都来不及。
可胡琏当场就跟蒋介石拍了胸脯:我愿意飞双堆集,帮黄维一把。
12月1日,一架小飞机冒着满天的炮火,硬是降落在了双堆集那个临时整出来的土跑道上。
胡敏越回忆说:“那时候所有的军长、师长都涌过去接他,大家都说这下有救了,老军长回来了,人心一下子就稳住了。”
胡琏图啥?
他图的真不是帮黄维这个人解套,他图的是那帮弟兄。
胡琏和黄维都是陈诚“土木系”的心腹。
虽说黄维资历老(黄埔一期),是胡琏(黄埔四期)的老上级,但十二兵团的家底子——第十八军,那是胡琏一手带大的“亲儿子”。
从1944年往后,胡琏在这个军长的位置上干了很久。
他对这支队伍的感情,早就超过了个人那点恩恩怨怨。
黄维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上任前他就跟蒋介石交了底:“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回去办我的军校,司令这个位置还是还给胡琏老弟。”
在双堆集的战壕里,这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一个是书生气十足的“书呆子”,一个是狡猾凶悍的“狐狸”,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后来胡琏要再飞回南京找蒋介石搬救兵(其实是去催粮弹),黄维还劝他:“你就别回来送死了,你在南京能帮更大的忙。”
甚至连身后事都托付了:“我要是没了,阵亡弟兄们的家属,你得替我照应着。”
这话听着,哪像是冤家对头,分明是过命的交情。
双堆集那一页翻过去后,外头甚至传出了黄维战死的消息。
黄维的老婆蔡若曙听到信儿,吓得魂都没了。
当时市面上流传着一个特别损的段子:说蔡若曙跑到上海找胡琏要抚恤金,结果被胡琏指着鼻子骂:“几十万人都没了,你还好意思要钱?”
这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有的版本甚至说胡琏跟蔡若曙炫耀,自己是怎么拿着机枪扫射那些想爬上坦克的伤兵。
不过,这些大概率都是没影儿的事。
蔡若曙后来回忆过,她在上海医院见到挂了彩的胡琏时,胡琏对她客气得很,半句难听话都没有。
胡琏这人平时虽然傲气,但对老长官的家属,起码的规矩还是懂的。
实际上,对于黄维的下场,胡琏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解不开。
据胡敏越透露,晚年的胡琏变得有点神神叨叨,特别爱琢磨拆字。
他经常拿纸笔写“双堆集”这三个字。
他指着“堆”字右半边的“隹”,和“集”字上头的“隹”,跟人念叨:“你看,这俩字里都有个‘隹’。
两个凑一块就是‘双’,双堆集嘛。
这就叫‘双双’。”
按他的逻辑,他和黄维本该是“双双”突围,或者“双双”回南京的。
这种近乎钻牛角尖的拆字游戏,背后藏着的是巨大的心理阴影。
那个冬天,十二兵团彻底报销。
胡琏虽然捡条命逃回了台湾,但他的魂儿早就丢在双堆集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主编《淮海战役史》的傅继俊特意去了一趟双堆集。
让他吃惊的是,在那些横七竖八的战壕遗址上,麦子长得那个旺啊。
他跟当地的老农打听,老农叹了口气:当年这一仗打得太惨,国民党那边收尸根本来不及,随手往战壕里一扔,撒层石灰就给埋了。
那片绿油油的麦田底下,枕着数万具尸骨。
这也就是为什么胡琏到了晚年,会那样羡慕黄维。
黄维虽然坐了27年大牢,但他特赦之后,双脚还能踩在那片土地上,还能去给故人烧张纸。
而胡琏,直到1977年在台北病死,也没能再看一眼那个让他夜夜惊醒、又痛彻心扉的双堆集。
他赢了一时的侥幸,却输掉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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