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7日凌晨,何其宗带着侦察班摸到前沿阵地。
身后,2000多号人正等着冲锋。此时距离他接手93团副团长兼参谋长的位子,还不到两个月。
这个团,光副团长就有五六个,副参谋长七八个,平时谁都管事,谁也不真正负责。打起仗来,这帮人到底顶不顶用?
1978年底,何其宗调到11军31师93团。上头看中的是他那场对印作战的经历——1962年,他还是个警卫员,跟着师长董占林打过瓦弄。那一仗,印军王牌第11旅两千多人,七天就垮了。
可眼前这个团,真够呛。
特殊时期刚过,机关里的领导干部职权重叠,人浮于事。一个团编制就那么大,硬是塞进去五六个副团长。开会的时候,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更麻烦的是派性。
许多干部心思根本不在部队,盘算着打完仗就转业。纪律松散,训练应付,整个团显得有气无力。何其宗心里清楚,这样的队伍拉上战场,非出事不可。
他决定先从干部抓起。
93团刚从乙种师扩编成甲种师,新人占了大半。何其宗把排级以上的干部全拉出来,集中训练,亲自讲战术。山地作战怎么打,丛林地形怎么适应,一条条掰开了讲。战士们看着这个打过仗的副团长,慢慢有了点信心。
士气开始回升。
2月12日,开拔命令下来。93团归云南军区西线序列,从后方往金平县方向开进。全团2000多人,五天行军,何其宗定下第一个目标:"不翻一车,不伤一人"。
别的部队在路上出了翻车事故,伤了人。何其宗把工作细化到每个人头上,车辆检查,路线勘察,一项项落实。五天下来,果然一个人没伤,一辆车没翻,完整进入阵地。
那些平时闹派性的副团长们,这会儿倒是各司其职。有人管后勤,有人盯侦察,分工明确,途中没出乱子。何其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这帮人还真没掉链子。
部队在边境待命。对面是越南封土县,守着越军莱州省741团和316师的98团,还有地方武装,工事修得密密麻麻。何其宗带着营连排干部,反复看地图推沙盘,分析敌人的火力部署。
战斗一触即发。
2月17日凌晨6点前,各突击部队摸到冲击出发地。何其宗判断敌人还没发现我军动向,下令各部队藏好,加快速度靠近。天还没亮透,6点50分,偷袭开始。
91团打929、872高地,边防14团打那发桥,93团2营直扑1002高地。偷袭成功了。
越军猝不及防,阵地被突破。但很快,敌人反应过来,靠着山地工事拼命反击。越军打过美国人,山地战经验老道,火力网织得密实。93团左边是91团,右边是边防团,三路部队协同推进,逐步清外围高地。
打到中午,问题暴露了。2营突然来电:没有预备队了。
师长乔来明下令,让何其宗亲自上前线看看。何其宗带上通讯参谋和警卫班,赶到2营营部。一看,人倒是不少,全在抬担架。
遗体和重伤员,一个都不能丢。
中央军委有严令,烈士遗体绝不能留在国外。抬一个遗体要四个人,重伤员也得往回送。伤亡几十个,结果大半个营都去抬担架了。原定的预备队7连,全员出动运伤员,一线火力密度上不去,战斗打得异常艰难。
何其宗立刻明白,这是指挥经验不足。
前面有三个连长,几个人在一起谁也说了不算。阵地离敌人才几百米,再这么乱下去,非坏大事。
他当机立断,命令6连长陆天银统一指挥,把残缺的三个连整编成混成突击队。突击队有了,预备队也有了。调整完,火力密度一下子提升了2.3倍。
部队重新发起攻击,推进明显顺利。越过楠那河谷,拿下632高地,控制巴沙山口通道。越军营级防御,火网立体,93团靠迂回战术一点点瓦解阵地。
那些副团长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有人补给弹药,有人盯通讯,有人协调火力。派性是有,但关键时刻,各管一摊,总算顶住了。战斗持续推进。
3月3日,攻封土县城。公路上地雷密布,部队只能走山脚丛林。结果转了几个小时,又回到原地。前线陷入混乱。
团长命何其宗带侦察班上去看看。何其宗到了2营,先让部队停下来,别瞎转。然后带着指挥员登高对地图,找准方位,很快就判断出正确路线。
带队脱离丛林,直奔县城。这一仗打得快。封土一拿,西线任务基本完成。
整个战事28天,解放军摧毁越北主力。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我军6954人牺牲,14800多人受伤。头两天伤亡最重,2月17、18日两天,伤亡就达4000人。初期伤亡大,教训深刻。
部队长期没打仗,战术还停留在平原作战思路上。火炮质量数量都比越军强,偏偏用三三制游击战术短兵相接,等于放弃了火力优势。越军轻武器火力略强,近战中我军吃了亏。
抬遗体的事更暴露了后勤压力。
没想到伤亡一大,整个指挥链差点断掉。何其宗的临场调整算是救了急,火力上去了,才把局面稳住。战后复盘,问题一箩筐。
装备不适应丛林作战,部队缺头盔防弹衣,服装不分作战服和常服。单兵防护几乎没有,虽然防不住步枪子弹,但至少能降低破片伤。这些教训,后来都转化成了改进方向。
何其宗战后升93团团长。
1980年,何其宗被选送解放军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晋升速度快得惊人。31师参谋长、师长、副军长,一路往上。
1984年,何其宗指挥者阴山防御作战。近4个月的战斗,打得漂亮。当年9月,直接升任14军军长,年仅41岁。
1985年,更大的任命来了。42岁的何其宗升任副总参谋长,成为建国后最年轻的副总参谋长。这个任命在军内引起关注——从集团军长直升副总参,跨了好几级。
靠的是什么?一上中印战场,两上中越战场的实战经历。
当时正值军队大裁军,百万大裁军计划启动。何其宗主持精简整编,分管军务动员和武器装备。他把1982年开始的领导指挥机构精编改制叫"消肿",1985到1987年的百万大裁军叫"瘦身",1988年开始的编制体制调整叫"强体"。三个阶段,层层推进。
1988年恢复军衔制,何其宗被授少将。两年后,1990年,晋升中将,年仅47岁,成为解放军最年轻的中将之一。
他还连任十三届和十四届中央候补委员,明显进入军委第三梯队培养序列。
但1999年,56岁的何其宗突然退役。
这个决定引起外界广泛猜测。有说与军队改革有关,有说是健康问题,也有说是个人选择。何其宗本人从未公开解释,这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退役后的何其宗过上平静生活。那些战场上的记忆,那些派性严重却关键时刻顶事的副团长们,那些在丛林里迷路又走出来的部队,都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回看93团的经历,派性问题不是小事,直接影响指挥效率。平时一个团那么多副职,容易扯皮,但开战后分担具体活儿,反倒成了优势。
何其宗的调整就是例子。
他手下没经验的干部多,但靠实战磨合,很快就适应了。越军地形熟、工事强,初期我军伤亡大,但调整后火力跟上,证明指挥灵活比什么都重要。
封土战斗结束,部队成熟了。这个过程虽苦,但值。
战争是最好的试金石。93团在那28天里,从派性严重的混乱状态,打成了能打硬仗的精锐部队。那些副团长,关键时刻没掉链子。那些新兵,在炮火中成长为老兵。
何其宗后来总结:部队初期问题多,但实战一锤炼,就爆发力了。
这句话,用在整个对越自卫反击战上,同样适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