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霉素曾在国内基本靠进口,黑市上供不应求。一支20万单位的青霉素只有0.12克,价格却能抵得上同等重量黄金的六倍,很多人拿一根金条都换不到一支。
抗战和解放战争中,前线伤员因为感染化脓死掉的比直接阵亡的还多。普通人得肺炎或者伤口发炎,也只能硬扛,命悬一线。
新中国成立后,缺医少药的问题摆在面前。西方封锁,进口渠道几乎断掉。国家把解决老百姓吃药难当成大事,决定自己建厂生产抗生素。
选址时全国筛了二十多个城市,最后定在石家庄。因为这里靠近华北平原,玉米管够,发酵需要的大量培养基就能就近解决。水源、电力、交通也合适,适合大规模建厂。
1953年华北制药厂正式筹建,国家投了七千多万,全国调人调设备。1957年7月淀粉厂先投产,给发酵提供原料。1958年3月玻璃厂做出第一批瓶子。6月3日,第一批国产青霉素正式下线。这一天结束了中国完全靠进口青霉素的历史,产量开始自己掌握。
刚投产时用的是苏联菌种,产量不稳,成本高。技术人员自己摸索选育。1958年底,国产第一株生产用菌种XP-58-01在华北制药厂出来,发酵单位一下提高34.6%。苏联专家后来开始抄中方的生产记录。菌种问题解决后,工艺一步步优化,产量稳了,成本也跟着下来。
价格变化来得很快。投产没多久,青霉素就从几块钱一支降到几毛钱。二十年里降了三次大坡。到1978年,比刚投产时便宜了87.3%。过去救命要拿金条换的药,现在普通人拿工资就能买。感染性疾病的死亡率明显往下走,医院里肺炎、术后感染的病人救回来更多。
华北制药厂不光自己生产,还帮全国建厂。先后援建了四十六个抗生素厂、玻璃厂、淀粉厂。技术人员一批批往外送,成为全国制药行业的黄埔军校。石家庄从一个交通枢纽,慢慢变成医药产业中心。工厂越建越多,产业链连成一片。
规模大是关键。车间里几百个大不锈钢罐,每罐几十上百吨培养液。青霉菌吃玉米浆,控好温度湿度,就源源不断产出青霉素。这种体量欧美小厂比不了。原料近、能源稳、运输短,单位成本压得很低。粮食和电费占大头,中国在这两样上优势明显。
石家庄慢慢成了“华北药都”。抗生素原料药产量占全国一半多,国际市场也占三分之一强。后来企业越来越多,石药集团、四药这些都起来了。整个城市围绕医药转,工人、配套产业、物流,全都跟着长起来。
再后来,生产基地往西移。新疆伊犁、内蒙古那些地方,玉米便宜,煤炭多,电费低。发酵要大量电和蒸汽,那边天然条件合适。科伦药业他们在伊犁建大厂,五百立方米的罐子,一船船玉米进去,中间体出来。成本又降一截。
现在中国青霉素工业盐产量占全球九成以上。无论美国还是欧洲的很多抗生素制剂,剥开看,核心成分大概率来自中国。印度制药七成关键原料也靠中国进口。供应链一卡,他们就紧张。这不是吹牛,是实打实的产能。
石药集团这些老牌企业,早年靠原料药吃饭,现在转得快。研发投钱多,纳米制剂、mRNA、长效微球这些平台都建起来了。创新药一个接一个获批,原料药在总收入里的占比从六成多降到不到三成。产业在往高端走。
说到底,这件事最实在的地方在于,救命药不再是富人专享。社区医院挂瓶青霉素,几块钱的事。农村老人得感染,也能及时用上。过去一根金条都换不来的东西,现在成了日常消耗品。亿万人的健康底子,就这么一点点厚实起来。
这种变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国家下决心、选对地方、一步步干出来的。石家庄只是个起点,却撑起了全国甚至全球的医药供应链。把基础药做成白菜价,让更多人活下来,这才是最硬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