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那些船都烧了,一艘都别留!”

1633年7月12日,厦门港的海面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指挥官普特曼斯盯着远处整齐排列的船坞,眼里的恐惧大过兴奋。
这帮在海上横行惯了的”海上马车夫”,第一次感到了脊背发凉,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可能终结他们在远东霸权的秘密。
谁也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不仅烧毁了郑芝龙苦心积攒的家底,更烧出了一个让无数国人唏嘘几百年的残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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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那个躁动的夏天说起。
那年头的福建沿海,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和海腥味。郑芝龙,这个从海盗混成大明朝廷副总兵的传奇人物,正憋着一股劲儿想搞个大动作。
那时候的荷兰人太狂了。他们仗着船坚炮利,在台湾筑了城,还想垄断咱们跟日本的生意。郑芝龙是干什么起家的?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海商头子,哪能受这个气。
但他心里清楚,光靠以前那些老式福船、沙船,跟荷兰人的夹板大舰硬碰硬,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于是,他在厦门搞了个秘密基地,砸下重金,召集了当时顶尖的工匠,准备憋个大招。
荷兰人的嗅觉那是真灵敏。普特曼斯派出去的侦察船,带回来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情报:郑芝龙这小子不讲武德,他在造”怪兽”。
情报上说得清清楚楚,郑芝龙正在打造一支前所未有的舰队。这些船不是咱们传统的一层甲板,而是双层甲板的巨舰!
更要命的是火力配置。
每艘船上预留了16到36个炮位。
注意,这可不是以前那种吓唬人的小炮,全是能装填千斤重弹的红夷大炮。
普特曼斯在作战会议上估计连桌子都拍烂了。这要是让郑芝龙把这批船造好了下水,那台湾海峡以后还姓不姓荷,真就不好说了。
这就像是你还在用火绳枪,隔壁邻居突然开始组装加特林了,换谁谁不慌?
所以,荷兰人决定先下手为强。
1633年7月12日,普特曼斯集结了十几艘战舰,搞了一次毫无征兆的偷袭。
那天郑芝龙的主力不在港内,留守的兵力根本挡不住荷兰人这种不讲理的打法。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那25艘到30艘还没来得及挂帆的新式大舰,就这么在船坞里变成了一堆焦炭。
这把火,烧掉了郑芝龙的心血,但也侧面证明了一件事:当时的明朝人,是真的已经摸到了近代海军的门槛。
那是咱们离”大航海时代”顶级俱乐部最近的一次。
看着那些沉入海底的残骸,郑芝龙估计牙都快咬碎了。
但他是个狠人,狠人通常都不爱说话,只爱干事。
家里有矿、手里有人的郑芝龙,转头就开始了第二轮造舰计划。
既然你怕我有大船,那我就造更多的船,用更多的炮来回应你。
这种不服输的劲头,确实让人热血沸腾。
但咱们得冷静下来看看,这看似热闹的”造舰竞赛”背后,到底藏着多少水分?
是不是咱们造出了双层甲板的船,就能跟欧洲列强平起平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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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咱们把时间条往后拉一点,来到1637年。
也就是厦门那场大火烧完的四年后。
地点换到了广东珠江口。
这里来了一支英国船队,带头的是个叫威德尔的船长,随船还有个爱写日记的旅行家,叫彼得芒迪。
这哥们是个典型的”军事发烧友”,走哪儿都爱盯着人家的武器装备看。
那天,他在珠江口看到了一艘大明水师的”旗舰”,当时的场面,按他在日记里的描述,那是相当震撼。
这船看着是真威风,双层甲板,高大耸立。
芒迪特意数了数,光是侧舷就开了14个炮口。两边加起来那就是28门炮,再加上船头的主炮,全船至少有29门火炮。
这火力配置,要是放在欧洲,那也是妥妥的主力舰级别。
当时芒迪可能还在心里嘀咕:谁说中国海军不行?这不挺猛的吗?
但是,别急着吹。
芒迪这人比较轴,他想办法凑近了这艘船,甚至可能还登上去摸了摸那些炮。
这一摸,原本敬畏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懂行”的坏笑。
他在日记里毫不客气地记下了这一笔:
这船上的炮,看着多,其实全是”样子货”。
这些炮在英国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德雷克炮”(Drake)。
说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一种短管的轻型炮,重才四五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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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百斤是个什么概念?
真正的重型红夷大炮,那都是两三千斤起步的。
这种轻炮,打出去的不是能砸穿船板的实心铁弹,而是像霰弹一样的碎铁砂。
这就好比你开着一辆外表像坦克的车,结果炮塔里装的是把大号喷子。
吓唬吓唬海盗,或者打打没什么防护的商船,那是一打一大片,看着挺热闹。
真要拉出去跟荷兰人的夹板船对轰,人家一发重炮过来,你这边可能连人带炮都飞了。
而且芒迪还发现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这船的结构也不行。
看着是双层甲板,但船板薄得可怜,根本没有为了承受重炮后坐力而做的加固处理。
芒迪在日记里吐槽:“这船虽然跑得快,转向也灵活,但本身并不坚固。”
说白了,这就是广州水师拿来撑门面的”样板房”。
这就揭开了当时大明水师一个非常尴尬的现状。
郑芝龙那种有钱有势的大军阀,确实能搞到真家伙,甚至能造出接近欧洲水平的战舰。
但对于绝大多数地方水师来说,所谓的”欧式战船”,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仿制品。
他们学到了皮毛,开了炮窗,加了甲板,却没学到核心的铸炮技术和船体结构力学。
这种”纸老虎”,在自家门口转悠转悠还行,真要放到远洋上去争霸,那是要吃大亏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英国人敢开着几艘破船就来敲咱们的大门。
因为早在两百年前,他们的祖先就已经看穿了咱们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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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当然,郑芝龙毕竟不是普通的地方官。
厦门那把火没把他烧趴下,反而把他烧醒了。
他知道,光靠吓唬人是没用的,得有真家伙。
到了崇祯八年(1635年),也就是剿灭海盗刘香的时候,郑芝龙的新舰队已经成型了。
这次他学精了。
根据史料记载,这时候郑芝龙的战船已经进化到了”每船可安置大铳24位,炮声一发,裂云穿浪”。
这”大铳”,可不是彼得芒迪看到的那种撒铁砂的玩意儿。
这是实打实的两三千斤重的红夷大炮,还有威力巨大的”威远炮”。
靠着这批家底,再加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郑家军终于迎来了复仇的机会。
这就是著名的料罗湾海战。
1633年10月22日,郑芝龙集结了大概150艘战船,把荷兰舰队堵在了金门料罗湾。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国运之战”。
荷兰人那边虽然船少,但全是精锐。他们的主力战舰,船坚炮利,射程远,精度高。
按理说,这就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但郑芝龙是个天才,他知道自己的船虽然有了红夷大炮,但在单舰对决上,跟荷兰人还是有差距。
所以他没跟荷兰人玩什么”线式战术”对轰,而是玩了一把大的。
他准备了100艘火船。
这些火船上装满了易燃物,借着风势,像一群疯狗一样冲向荷兰人的舰队。
荷兰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的火炮虽然猛,但装填速度慢,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不怕死的火船。
海面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郑芝龙的主力战舰趁机压上,利用数量优势,把荷兰人分割包围。
那场面,真是解气。
不可一世的荷兰舰队被打得抱头鼠窜,好几艘主力舰被烧毁或者俘虏。
普特曼斯最后是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回了台湾。
这一仗,打出了大明水师的威风,也让郑芝龙拿到了整个东亚海域的贸易垄断权。
从那以后,荷兰人的船要想过台湾海峡,那得乖乖地给郑家交”保护费”。
一艘船三千两白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那段时间,郑芝龙每年光是收这个过路费,就有上千万两白银进账。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比大明朝廷一年的国库收入都要多。
但是,咱们在为这场胜利欢呼的时候,千万别忽略了背后的那个残酷事实。
我们赢了,是因为我们人多,我们不怕死,我们用了奇谋。
而不是因为我们的战舰技术真的超越了对手。
这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虽然用乱拳打死了老师傅,但你自己心里得清楚,论内功,你还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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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咱们得有一说一,看看当时世界的”天花板”到底有多高。
就在郑芝龙忙着收保护费的时候,地球另一端的欧洲人正在造什么样的船?
咱们拿西班牙人来说。
当时菲律宾总督区有一艘旗舰,叫”圣萨尔瓦多号”。
这船有多大?
排水量足足有1500吨!
什么概念?
郑芝龙手里最牛的”夹板巨舰”,撑死也就400到600吨。
在那玩意儿面前,咱们的”巨舰”就像是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初中生,站在了NBA中锋的面前。
再说说火力。
“圣萨尔瓦多号”装了46门炮。
你可能会说,郑芝龙的船不也装了30多门吗?数量差不多啊。
错,大错特错。
“圣萨尔瓦多号”装的那是真重炮。
大部分是24磅甚至30磅的加农炮。
这种炮一发炮弹打出去,那是十几公斤重的实心铁球,砸在木板上就是一个大窟窿。
而郑芝龙的船呢?
虽然也有红夷大炮,但主力还是千斤左右的中型炮,也就是打个6磅或者12磅的弹。
再掺杂着大量的佛郎机这种速射小炮。
这就好比,人家手里拿的是狙击步枪,咱们手里拿的是把驳壳枪。
虽然都能杀人,但射程、威力和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再看看荷兰人。
他们在亚洲的旗舰”阿米莉亚号”,1639年的时候装了57门炮。
下面两层甲板全是36磅和24磅的重炮。
这种火力密度,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而且,欧洲战舰在结构设计上也有独到之处。
他们的船体内部有复杂的支撑结构,专门用来分散重炮发射时的巨大后坐力。
他们的炮车有轮子,有驻退索,发射完能利用后坐力退回来装填,然后再推出去。
而咱们当时很多船上的炮,甚至是直接固定在船板上的,打一炮整个船都要跟着震三震。
这差距,真不是靠一两代人的聪明才智,或者几个像郑芝龙这样的天才就能瞬间填平的。
这是基础工业能力的差距,是数学、物理学和材料学的差距。
郑芝龙的努力,确实让中国水师在短时间内摸到了世界一流的边。
但那只是昙花一现的辉煌。
因为这种技术进步,并没有变成国家的制度,没有变成系统化的工业标准。
它只是依附在郑氏集团这个私人武装身上的一个”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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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最让人感到惋惜的是,这扇刚刚打开的门,很快就被关上了。
随着清军入关,大明王朝轰然倒塌。
郑芝龙这人,虽然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但在政治上却是个投机分子。
他以为投降了清朝,还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还能继续做他的海上帝王。
结果呢?
人刚到北京就被软禁了,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这一倒,那批代表着当时中国最高科技水平的图纸、工匠和造船基地,也就慢慢散了。
虽然后来他的儿子郑成功,也就是咱们的大英雄,靠着剩下的家底收复了台湾。
但你要仔细看战史就会发现,郑成功用的战术,更多的是游击战、火攻计。
那种追求”大舰巨炮”,想要在深蓝大洋上跟西方列强正面对轰的梦想,终究是断了。
清朝后来搞的那些水师,又回到了老路子上。
船越造越小,炮越造越差。
到了后来,甚至连彼得芒迪看到的那种”纸老虎”都造不出来了。
咱们的海洋意识,就在这几百年的封闭中,一点点被磨没了。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时候再给郑芝龙十年时间。
如果大明没有亡,或者说,如果当时朝廷能重视这股力量。
把郑芝龙的造船技术吃透了、推广了,搞成国家标准。
那甲午年的那场悲剧,是不是就不用上演了?
可惜,历史这东西,从来就没有如果。
它只有冷冰冰的结果。
那个在珠江口画图的英国人芒迪,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两百年后,他的后代会开着真正的坚船利炮,再次来到这片水域。
而那时候迎接他们的,却连当年那艘”纸老虎”都不如了。
那天,英国人的军舰在珠江口耀武扬威,咱们的炮台打出去的炮弹,竟然连人家的皮都蹭不破。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倒退,更是整个民族精气神的丢失。
咱们曾经离世界第一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
最后却因为傲慢、封闭和内耗,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
这才是这段历史留给我们最痛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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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龙的战船图纸,据说后来有一部分流落到了民间,被当成了废纸糊了窗户。
那一年,福建的老渔民们,偶尔在酒后还会吹嘘当年郑家军的威风。
“那船啊,几层楼那么高,炮口多得像蜂窝…”
听的人只是嘿嘿一笑,给空了的酒碗倒满,谁也没把这当真事儿。
1661年,郑芝龙在北京柴市口被杀,临死前,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远处海浪的声音。
那个声音里,藏着一个帝国最后的海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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