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张爱玲
冬日的暖阳高照,蓝蓝的天空下,邯郸道上人来人往。我徜徉其中,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北端的邯郸驿,拾级而上,走进驿站。
在前方一尊雕像赫然陈列在前面:一位古代信使骑着飞驰的骏马,骏马昂首前驱,四蹄前奔好像虎虎生风,这位信使仿佛要日夜兼程地“哒哒哒”往前方奔赴!再细细看来,这位信使身姿挺拔,身材魁梧,腰间佩有长刀,后背还背着圆筒,应该是装着重要书信吧。那坚定洒脱的表情,透着一股子“使命必达”的劲儿,好像在喊:“甭管多远多难,信指定给您送到!”阳光洒在雕塑上,信使和骏马的轮廓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下一刻,马蹄就会叩响驿道,信使骑着骏马风尘仆仆飞奔远方。
墙壁的青铜色浮雕上,一位头戴高帽、留着长须的古代文人站在那儿,身穿宽袍大袖,手里攥着一根长笔,挥毫泼墨“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我长久地伫立, 我从邯郸驿里穿越到了大唐,虔诚地去拜见大诗人白居易。
我想着公元804年,三十二岁的白居易因公出差,寄宿在邯郸驿。白天,他在丛台游览,冬季的萧瑟应该冲不淡胡服骑射的英勇场景。白居易可能走进了回车巷,感受着邯郸在冬至节日的独特风俗。到了夜晚,身处异乡驿站的白居易与影影绰绰的灯盏轻声对话,慢挑轻拨着小小的灯花,不经意间瞥见斑驳墙上自己孤独的身影,他有万千思绪在胸中翻涌,思念如潮水般将他深深淹没。这时,白居易开始蘸取墨汁,和着黑夜的深沉,将那份充满温情又平凡的烟火气息,精心铺展,在文字间缓缓流淌。他将身心的力量倾注到《邯郸驿里夜思家》的诗里:“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这四行诗文,简约的二十八个字,却好像一个款款深情的容器,盛满了诗人在异乡的满腔孤独和汪洋般的思念。
我曾看过一档综艺:夜色下,一位渔民要去捕鱿鱼,渔民的身影在黑夜里晃动,小船带着他融入这浓稠的黑夜里。著名作家刘震云站在海边,望着渔民渐渐消失的身影,轻声说:“他到黑暗中去了……”刘震云的一句话印在这茫茫的夜与海之间,黑暗成了渔人的场域,裹着风险,也承载着期盼;黑暗中的奔赴,是生活的韧性,是平凡人向着未知的勇敢。这一晚的海边,多了层关于勇气、关于生活、关于黑暗中前行的深沉意味。
白居易的《邯郸驿里夜思家》,亦是如此心境。邯郸驿作为古代交通节点,往来过客无数,唯有白居易用语言勾勒出漂泊者对“家”的牵挂。那些被今人视为“普通”的瞬间,却被诗人精准捕捉,完成了一次对生活的诗意打捞。
我从邯郸驿出来,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这是一次历史的抵达,也是一场简约的爱的出发——对生活的热爱。只要热爱,可以抵达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