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爹,哑叔说,只要唱完这首歌,你脚下的‘烟花’就会响……”七岁的念儿眨着天真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陌生的笑意。

窗外雷雨大作,周卫国还没来得及捂住孩子的嘴,那首让他梦魇了七年的《樱花诀》便幽幽响起。

那一刻,这位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铁血硬汉,竟觉得彻骨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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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染的托付

1949年春,平津地区,乍暖还寒。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北平城的上空。春雷隐隐,夹杂着未散的寒意,透过军管会宿舍那扇老旧的木窗渗了进来。

屋内的灯光昏黄。

周卫国坐在桌前,指尖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压在玻璃板下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泛黄了,边缘起了毛边,上面是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年轻女人,笑靥如花,那是陈怡。

“咳咳……”

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周卫国如同雕塑般的沉思。他猛地回过神,手指一抖,烟灰落在桌面上。他顾不得擦,迅速掐灭烟头,起身的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听到了风吹草动的猎豹,却在推开里屋房门的那一刻,把脚步放得轻之又轻。

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

那是念儿,周念。

七岁的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脸色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听到周卫国进来的声音,孩子从被窝里探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眼神里没有同龄孩子的顽皮,只有一种如同小兽般的惊惶和依恋。

“爹……”念儿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是不是嗓子又不舒服了?”周卫国走到床边坐下,那双拿惯了驳壳枪、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笨拙地掖着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喝口水,爹给你倒。”

念儿摇了摇头,伸出细弱的胳膊,紧紧抓住了周卫国的袖口:“爹,我不渴。我怕雷声。”

周卫国心头一酸。

这孩子,打小就胆小,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能让他浑身发抖。看着念儿那张与陈怡只有两三分神似的脸庞,周卫国恍惚间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是1942年,最冷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的雪下得真大啊,漫天遍野都是白的,只有血是红的。

“卫国!带孩子走!!”

记忆中陈怡的声音凄厉而决绝,像是撕裂风雪的利刃。

莱阳城外的突围战,日军特种作战小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死死咬住了团部的后撤路线。竹下俊的部队,那是周卫国最熟悉的对手,也是最可怕的对手。

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更为了保住怀里那个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的烈士遗孤,陈怡做了一个让周卫国痛彻心扉的决定。

她把孩子藏在了一个枯树洞里,用积雪和枯草盖住,然后自己穿着那件显眼的灰棉袄,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开枪,吸引日军的火力。

周卫国疯了一样带着特战队杀回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雪地上只有杂乱的脚印和刺眼的血迹。陈怡倒在雪泊中,身中数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孩子藏身的方向,眼角结着一颗晶莹的冰泪。

而那个枯树洞里,襁褓中的婴儿或许是因为冻僵了,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是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赶来的周卫国。

那一刻,周卫国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他跪在雪地里,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发誓,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把这个孩子养大成人。为了纪念陈怡,他给孩子取名“周念”。

“爹?你在想娘吗?”

念儿稚嫩的声音将周卫国从痛苦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周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没想。爹在想,明天该给咱们念儿买点什么好吃的。想吃糖葫芦不?”

念儿摇摇头,眼睛却越过周卫国,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爹,今天晚上的雨,像是有人在哭。”

周卫国愣了一下。这孩子,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傻小子,那是打雷。”周卫国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是的。”念儿固执地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递给周卫国,“爹,你看,这是我听到的声音。”

周卫国疑惑地接过那张纸。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一团乱麻般的线条,长长短短,断断续续。乍一看,就像是小孩子随手的涂鸦。

“这是雨声?”周卫国笑着问,心里却没当回事,只当是孩子为了引起父亲注意的小把戏。

“这是雨点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这是落在泥地里的声音,还有这个……”念儿伸出细瘦的手指,指着纸张右下角一段极其规律的、短促的折线,“这是在那边墙角下,有人走路的声音。”

周卫国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他对线条和节奏有着本能的敏感。他下意识地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段折线,一长两短,顿挫有力。

如果把这些线条换算成莫尔斯电码的节奏……

周卫国心头猛地一跳。他迅速将那张纸拿到灯下,眯起眼睛仔细比对。

哒——哒哒。

哒——哒哒。

这分明是某种发报频率的节奏图!

“念儿,告诉爹,这最后一段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周卫国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念儿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说:“就是刚才……爹进屋之前。那个脚步声很轻,但是我听得见,它就在咱们家后墙根底下,踩在碎砖头上,走了三步,停一下,又走了两步。”

周卫国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家住在军管会大院的偏角,后墙根外面是一条极窄的废弃巷道,平时根本没人走。而且,今晚是大雷雨天,什么样的路人会在大半夜跑到那种死胡同里,还走出这种像是在丈量尺寸一样的步伐?

特务!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划过周卫国的脑海。

最近北平城内不太平。大军虽然进城了,但国民党留下的潜伏特务,还有那些早已隐姓埋名混入百姓中的日伪残余势力,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正在疯狂地进行最后的破坏。代号“毒刺”的特务组织,更是让军管会治安处头疼不已。

难道,“毒刺”已经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周卫国迅速从腰间摸出配枪,那是他从不离身的勃朗宁。他检查了一下弹夹,子弹上膛,然后转身对念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念儿,乖,钻进被窝里,捂住耳朵,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爹没叫你,千万别睁眼!”

念儿乖巧地点头,像一只听话的小鹌鹑一样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担忧地看着父亲。

周卫国吹灭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像一只无声的猫,贴着墙根摸到了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后墙根的方向望去。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周卫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他以为也许是孩子听错了的时候,一道极其微弱的闪光,在后墙根的草丛里一闪而逝。那是手电筒被蒙上几层黑布后发出的光,极其隐蔽,如果在平时,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但在这种漆黑的雨夜,它就像是鬼火一样刺眼。

紧接着,那个被念儿画在纸上的节奏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金属轻轻敲击砖块的声音。

叮——叮叮。

极其轻微,如果不趴在墙上根本听不见。

周卫国瞳孔骤缩。他在战场上跟日本人打了八年,跟国民党打了三年,这种敲击声他太熟悉了——这是在确认预埋炸药点的回声测试!

有人在他家后墙根底下埋了东西!

周卫国没有贸然出击。他知道,敢来动军管会治安处处长的家,对方绝对不是一般的毛贼,这背后一定有一张大网。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床边,借着窗外的闪电,深深地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念儿。

这孩子……

周卫国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后怕和庆幸。如果不是念儿那异于常人的听觉,如果不是他随手画下的那些线条,也许明天早上,自己这间屋子就会变成废墟。

这个七岁还不怎么会说话、被邻居们背地里叫“傻子”的孩子,竟然救了他一命。

“念儿。”周卫国在黑暗中轻声唤道。

“爹,坏人走了吗?”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还没,但爹会抓住他的。”周卫国俯下身,隔着被子轻轻抱了抱孩子,“念儿,你今晚立大功了。等爹回来,爹教你打枪。”

说完,周卫国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雨夜中。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那个缩在被窝里的孩子,慢慢探出了头。黑暗中,念儿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流露出一丝困惑。

他从枕头下又摸出那张画满线条的纸,借着窗外的闪电,看着那最后一段折线,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可是哑叔说……这是他在跟我玩游戏啊。”

孩子的声音很轻,瞬间被窗外的雷声吞没。

第二章:看不见的幽灵

雨停了。

黎明前的北平城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中。东交民巷的洋楼、前门楼子的飞檐,都在这雾气里显得影影绰绰,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周卫国站在自家后墙根的死胡同里,脚下的军靴踩着泥泞的积水。

他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已经整整十分钟了,但那条狭窄的巷道空空荡荡,除了几只受惊的野猫,连个鬼影都没有。

“跑得真快。”

周卫国收起枪,蹲下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地面。昨夜大雨如注,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迹,但在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旁,他还是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压痕。

那是一个半枚鞋印。

鞋底的花纹已经被磨得很平了,看不出品牌,但从压痕的深度来看,来人的体重很轻,甚至轻得有些不正常,而且步法极其诡异——他是踮着脚尖走路的。

“踮着脚,还要在负重的情况下测试回声……”周卫国眯起眼睛,用手指丈量了一下那块青砖的缝隙。并没有炸药。

这是一个警告?还是某种行动前的踩点?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周卫国站起身,看了一眼头顶自家那扇紧闭的窗户。窗户里,念儿应该还在熟睡。

对手不仅狡猾,而且嚣张。他竟然敢把触角伸到治安处处长的家里来,这简直是在当面扇军管会的耳光。

上午八点,军管会治安处会议室。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几名身穿黄绿色军装的干部一个个愁眉苦脸,手里的烟卷一根接一根地抽。

“啪!”

周卫国把厚厚一叠卷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都哑巴了?”周卫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全场,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三天!整整三天!针对首长的三次暗杀未遂,别说抓人了,连那个代号‘毒刺’的影子都没摸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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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科长刘志刚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苦瓜:“处长,不是弟兄们不尽力。实在是这伙特务太邪门了。昨天下午那次,首长的车队明明临时改了道,走的是咱们内部预备的‘丙号路线’,这条路线只有咱们处级以上干部才知道。可车队刚过金水桥,就遭到了冷枪袭击。要不是警卫员反应快……”

刘志刚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这不仅是外患,更是内忧。

“你的意思是,咱们内部有鬼?”周卫国冷冷地盯着他。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周卫国对视,也不敢看身边的战友。这种互不信任的气氛,正是“毒刺”想要达到的目的。

“查。”周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从我开始查起。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隔离审查。在抓出这个‘鬼’之前,谁也别想回家!”

散会后,周卫国独自一人留在了办公室。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心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刘志刚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丙号路线……知道这条路线的人不超过五个。

难道,真的在自己身边?

就在这时,楼下大院门口的一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院门口的警戒线外,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袄、佝偻着背的老头正在摆弄一个修鞋摊子。那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垒,看样子得有五十岁往上了。他手里拿着一只破鞋,正埋头缝补,动作慢吞吞的。

而在老头身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念儿。

周卫国心里一紧。自从陈怡牺牲后,他对念儿的安全简直到了神经过敏的地步。他立刻转身冲出了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大院门口。

“念儿!”

周卫国一声低喝,几步跨到孩子身边,一把将念儿拉到了身后,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正在修鞋的老头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锥子差点戳到手。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到是周卫国,连忙扔下鞋子,慌乱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浑浊声音。

是个哑巴?

周卫国凌厉的目光在老头身上扫了一圈。

一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身上那件棉袄油腻得发亮,散发着一股陈年汗酸味;左腿似乎有点跛,站立的时候重心明显偏向右侧。

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在这个动荡年代里最底层、最卑微的讨生活的人。

“爹……”念儿从周卫国身后探出头,小声说道,“哑叔不是坏人。我的皮球破了,哑叔帮我补。”

周卫国这才看到,老头的修鞋摊上,确实放着念儿那个漏了气的旧皮球,上面已经被细心地贴了一块胶皮。

老头似乎被周卫国的气势吓坏了,身子瑟瑟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讨好和恐惧。他比划着手势,指指皮球,又指指念儿,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憨厚地笑了笑。

那笑容卑微、怯懦,没有一丝攻击性。

周卫国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觉得自己也是太草木皆兵了,竟然会对一个残疾的修鞋匠起疑心。

“老乡,对不住,吓着你了。”周卫国语气缓和了一些,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这是修补费。”

哑巴老头连忙摆手,嘴里“阿巴阿巴”地叫着,死活不肯收钱,还从兜里摸出一块用手绢包着的、有些融化了的水果糖,颤巍巍地递给念儿。

念儿没敢接,抬头看周卫国。

周卫国看着老头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念儿这才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哑叔。”

老头高兴得像个孩子,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伸手想摸摸念儿的头,手伸到半空又像是怕弄脏了孩子,讪讪地缩了回去。

这一幕,让周卫国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这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念儿,跟爹回家。”

周卫国牵着念儿的手往回走。走出几步后,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那个哑巴老头已经重新坐回了小板凳上,背对着他们,正低着头继续对付那只破鞋。初春的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显得格外萧瑟和落寞。

周卫国摇了摇头,自嘲地想:自己真是疯了,看谁都像特务。

但他并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手里的锥子突然停顿了一下。老头没有回头,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却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鞋底。

哒——哒哒。

晚上十点。

周卫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隔离审查搞了一整天,虽然排除了大部分人的嫌疑,但那个“鬼”依然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

屋里静悄悄的。

念儿趴在客厅的地上,周围散落着几只彩色的蜡笔。孩子似乎已经画了很久,小脸上沾了一道黑印子,神情专注得连周卫国进门都没发现。

“还不睡?明天不用上学了?”周卫国脱下军帽,挂在衣架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念儿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一张大白纸推到了周卫国脚边。

“爹,你看。”

周卫国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刚解开一颗扣子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那不是普通的儿童画。

那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黑色的是主干道,红色的是分支,还有几个画了圈的特殊节点。

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一团乱麻。

但在周卫国这个行家眼里,这幅画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乱涂乱画,这分明是整个军管会大院及其周边三个街区的地下排水管网分布图!

那几条黑色的主干道,正是以前日本人修的排污渠;而那几个画红圈的地方,分明就是如今军管会大楼的几个地下通风口——也是整个安保体系中最容易被忽视、却最致命的盲区!

这张图,属于绝密中的绝密。连周卫国自己,也只是在接管北平城防图的时候,匆匆扫过一眼。

“念儿!”

周卫国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抓住孩子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这张画……你是怎么画出来的?谁让你画的?”

念儿被父亲狰狞的表情吓坏了,手里的红蜡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是……是我想画的。”念儿哆哆嗦嗦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撒谎!”周卫国厉声吼道,“没见过那张图,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管道是这么走的?这是迷宫,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我没见过图……”念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指着窗外,“我……我是听出来的。”

“听出来的?”周卫国愣住了。

“嗯……”念儿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只要我趴在地上,我就能听到下面有水流的声音……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有的水流急,有的慢……我在脑子里就把它们连起来了……”

周卫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孩子。

听声辨位?

通过地下水流的流速和回声,就能在脑海里构建出整个地下管网的走向?

这已经不是天赋了,这是妖孽!

不,这在特工的世界里,是万中无一的“神耳”!

周卫国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念儿,心里翻江倒海。他突然意识到,陈怡留给他的这个孩子,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和潜力。

而这份潜力,如果是用在正道上,能抵得上十个侦察连。

可如果……

周卫国猛地想起了白天那个看似憨厚的哑巴老头,想起了昨晚墙根下那个诡异的节奏。

如果有人早就发现了念儿的这份天赋,并且正在利用它呢?

“念儿,别哭,爹错了,爹不该吼你。”周卫国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手却在微微颤抖,“告诉爹,除了爹,还有谁知道你能听到这些声音?还有谁看过这幅画?”

念儿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在周卫国怀里,闷闷地说:“没有了。哑叔也不看。哑叔只喜欢听我唱歌。”

“唱歌?”

周卫国心里那个刚放下的疙瘩瞬间又提了起来,“哑叔让你唱什么歌?”

“就是好听的歌呀。”念儿揉了揉眼睛,显然已经困极了,“哑叔说,等我学会了那首最难的歌,他就带我去找妈妈……”

周卫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找妈妈?

陈怡已经牺牲七年了。

这个哑巴,到底跟孩子说了什么?

窗外,夜色更深了。

军管会大院外的那条阴暗胡同里,那个白天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修鞋匠,正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

他不复白天的佝偻,腰背挺得笔直。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一点点削着那个从念儿手里拿回来的皮球上的胶皮。

随着胶皮被揭开,露出了里面夹层里藏着的一张微型胶卷。

哑巴老头——或者是代号“毒刺”的竹下森,将胶卷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

“真是一个完美的作品啊,周卫国。”

他用标准的日语低声呢喃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你的儿子,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好的葬礼。”

第三章:家贼难防

最后通牒下达了。

那是一张白纸黑字的军令状,就拍在周卫国的办公桌上,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三天。”

政委背着手站在窗前,语气沉重得像外面的阴霾天,“卫国,不是我不信你。但是上面震怒了。‘毒刺’就像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昨天夜里,军管会的一辆运钞车又被劫了,路线、时间、押运人数,对方摸得一清二楚。再这么下去,北平城的治安就要乱套了!”

周卫国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如果三天内抓不到‘毒刺’,为了避嫌,也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治安处所有与机密接触过的人员,包括你周卫国,都要被关禁闭,接受隔离审查。”政委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老战友,“卫国,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将失去保护这座城市、保护自己家的能力。

意味着那个像幽灵一样的对手,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明白。”周卫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三天后若抓不到人,我周卫国提头来见。”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周卫国觉得脚有千斤重。

他不仅是一个军人,还是一个父亲。如果他倒了,念儿怎么办?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没有开灯,死一般寂静。这种寂静在以前会让周卫国感到安心,那是家的味道。但今天,这寂静却像是一张张开了大口的网,让他感到窒息。

如果军管会内部没有鬼,如果所有的排查都失效了……

那么,泄密源到底在哪?

周卫国的目光在黑暗中缓缓扫过客厅:老旧的沙发、掉漆的茶几、墙上的挂钟、那个平时用来听新闻的电子管收音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会不会,这间屋子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耳朵”?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周卫国像发了疯一样,一把扯掉领口的扣子,冲过去打开灯,然后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

“咔嚓!”

收音机的后盖被撬开了,里面的电子元件裸露出来。周卫国打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每一个线圈,每一个焊点。

没有。

他扔下收音机,又冲向电话机。电话底座被拆开,听筒被旋开。

还是没有。

沙发垫被掀翻,茶几腿被检查,甚至连墙上的挂历都被他撕下来对着灯光看有没有夹层。

周卫国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红着眼睛,在自己的巢穴里疯狂地寻找着那根看不见的刺。屋里一片狼藉,像是刚被强盗洗劫过一样。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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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怯生生的呼唤从里屋门口传来。

周卫国猛地回头,动作剧烈得吓人,手里的螺丝刀差点飞出去。

念儿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贴了胶皮的破皮球,小脸苍白,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他显然是被周卫国刚才拆家的动静吓醒了。

“谁让你出来的?回屋去!”周卫国吼了一声,声音因为焦躁而显得格外粗暴。

念儿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退回去。他看着满头大汗、神情狰狞的父亲,犹豫了一下,还是赤着脚走了过来。

“爹,你是在找东西吗?”念儿小声问。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周卫国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根本没心情哄孩子。他只想尽快找出那个该死的窃听器,找出那个把情报送出去的源头。

“爹,我帮你找……”念儿走近了几步,伸出一只攥得紧紧的小手,递到周卫国面前,“我今天在皮球里发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不是你要找的?”

周卫国正烦躁地在那堆拆散的电话零件里翻找,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以为孩子又拿什么垃圾当宝贝。

“去去去!别添乱!”

周卫国一挥手,动作幅度大了点,正好打在念儿伸过来的手腕上。

“啪嗒。”

念儿手一松,那个原本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乎乎的铁片。它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沙发底下的阴影里,彻底看不见了。

念儿愣住了。他看了看空空的手心,又看了看滚进黑暗角落的东西,眼圈一下子红了。

那是他想帮爸爸的。

今天下午他玩皮球的时候,觉得皮球重心不对,晃荡晃荡响。他从皮球破口处抠出了这个东西。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但他觉得那是个奇怪的东西,爹最近一直在找奇怪的东西,也许爹会需要。

可是爹把他推开了。

“哭什么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哭!”周卫国听着孩子的抽泣声,心里的火气更大了,那是对局势失控的无能狂怒,“回屋睡觉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念儿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周卫国在很久以后回想起来都痛彻心扉的失望和陌生。

孩子默默地转身,抱着那个藏过秘密的皮球,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随着房门关闭,客厅里只剩下周卫国粗重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地板上,看着满屋狼藉,双手痛苦地插入头发里。他这是怎么了?他在冲谁发火?那是陈怡留下的唯一的骨血啊。

“该死!”周卫国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先把屋子收拾好,然后去给念儿道个歉。

然而,就在他刚站起身的瞬间。

笃。

笃笃。

极其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周卫国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这声音不是来自窗外,也不是来自天花板,而是来自——念儿的房间!

他屏住呼吸,像个幽灵一样,光着脚无声地贴近了那扇刚关上的房门。

笃——笃。

笃笃笃。

声音更清晰了。那是指关节轻轻敲击木板的声音。

节奏感极强。

一长一短。三短一长。

周卫国作为老侦查员,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莫尔斯电码的对照表。

他在心里默数着节奏,将其转换成数字和字母。

7……3……1……

J……H……

这是……坐标?!

周卫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念儿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发报的声音?

难道屋里藏了人?还是说……

他颤抖着手,握住了门把手。

一定要弄清楚。如果不弄清楚,今晚他会疯掉。

周卫国猛地拧动门把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不许动!”

他低吼一声,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照向屋内。

然而,并没有特务,也没有发报机。

光柱下,只有念儿一个人。

孩子正坐在床边的书桌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念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地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抖一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笃。笃笃。

那令周卫国毛骨悚然的节奏,竟然是这个七岁的孩子,用铅笔敲出来的!

“念儿……”周卫国的手电筒光束在颤抖,“你在干什么?”

念儿缓缓转过头。

手电筒刺眼的光芒打在他苍白的小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血色的瓷娃娃。他看着周卫国,眼神空洞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哭着要帮爸爸找东西的孩子已经死了。

“爹,”念儿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像个孩子,“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周卫国觉得嗓子眼发干。

“练习这首‘歌’的节拍。”念儿举起手里的铅笔,对着光晃了晃,“哑叔说,只要我能把这个节拍敲得一点都不差,明天晚上,他就会教我唱那首最好听的歌。”

周卫国一步步走到桌前,看着桌面上被铅笔敲出的一个个小坑。

那些小坑深浅不一,排列得密密麻麻,却又暗含着某种惊人的规律。

“哑叔……还说了什么?”周卫国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哑叔说,”念儿歪了歪头,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那首歌的名字叫《樱花诀》。他说,只要我唱给爹听,爹就会永远睡着,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发脾气了。”

轰!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闪电的白光映照在父子二人的脸上。

周卫国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孩子,看着他手里那支作为“发报机”的铅笔,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家贼不是别人。

原来,那个把情报源源不断送出去的“收音机”,就是拥有惊人听觉天赋、对他毫无保留信任的——他的亲生儿子!

第四章:致命的童谣

轰隆——!

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了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把北平城的天灵盖给掀开。

这是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周卫国跌跌撞撞地推开家门,带进了一股湿冷的血腥气。他的左臂受了伤,鲜血浸透了军装袖子,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很快就晕开了一朵刺目的红花。

就在半小时前,“毒刺”终于现身了。

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周卫国带着抓捕队冲进那个据点时,迎接他们的是诡雷和机枪。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扑倒了身边的战友,今晚治安处就要多添几具烈士遗体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挂了彩。更让他绝望的是,“毒刺”再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只留下了一张写着嘲讽话语的纸条。

“呼……呼……”

周卫国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伤口的剧痛和任务失败的挫败感,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不断闪烁的雷电,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狰狞如鬼。

“爹?”

一个软糯、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周卫国浑身一僵。他抬起头,借着闪电的光,看到念儿正抱着那个旧皮球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丫,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昨天那一吼之后,父子俩冷战了一整天。周卫国原以为孩子睡了,或者还在生他的气。

“怎么还没睡?”周卫国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念儿看到了地上的血,原本怯生生的小脸瞬间白了。他扔下皮球,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扑到周卫国身边,想碰又不敢碰那条受伤的胳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爹,你流血了……疼不疼?”

孩子温热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周卫国粗糙的大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他的手背上,烫得周卫国心里一颤。

这一刻,所有的焦躁、愤怒和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这是他的儿子啊。是陈怡拿命换来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昨天怎么能那么对孩子?怎么能怀疑这么小的孩子是“家贼”?

“爹不疼。”周卫国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可是爹流了好多血……”念儿抽噎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跪坐在地上,把小脸凑到周卫国面前,“爹,我不哭。念儿给你唱歌。哑叔教了我一首新歌,他说只要唱了这首歌,多疼的伤口都能飞走。”

周卫国心里虽然对那个“哑叔”还有些许芥蒂,但此刻看着孩子满是依恋的眼神,他不忍心拒绝。

“好,念儿唱,爹听着。”

周卫国闭上眼睛,靠在门板上,享受着这暴风雨中难得的宁静。

“嗯……”

念儿清了清嗓子,稚嫩的哼唱声在雷雨声中缓缓响起。

起初,旋律很轻,很柔,像是一只蝴蝶在风雨中扇动翅膀。

然而,仅仅听了不到三句,周卫国原本舒展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旋律……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它不像中国北方的民谣那样高亢嘹亮,也不像江南小调那样婉转绵长。它的音阶跨度很小,带着一种极其压抑的哀伤,而且那种半音阶的处理方式,透着一股浓浓的东洋味儿。

这种调子,周卫国太熟悉了。他在德国留过学,研究过各国军乐,更在战场上跟日本人打了八年。

这是典型的日本“都节音阶”。

周卫国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正闭着眼、摇晃着脑袋哼唱的孩子,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念儿,”周卫国打断了孩子的哼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停一下。”

念儿停了下来,睁开眼,疑惑地看着父亲:“爹,怎么了?不好听吗?”

“这调子怪怪的,是谁教你的?”周卫国盯着孩子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一丝端倪。

“是哑叔啊。”念儿天真地说,“他说这首歌叫《樱花》,是专门唱给最勇敢的人听的。”

樱花?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周卫国一下。

“哑叔?”周卫国心里的不安在扩大,“他不是哑巴吗?怎么教你唱歌?”

“他是哑巴呀。”念儿比划着,“但他会吹口哨,还会用手指在桌子上敲节奏。我听着听着就学会了。而且……”

孩子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而且哑叔今天终于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很难听,但他教了我歌词。”

周卫国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一个装哑巴装了这么多年的老特务,突然对一个孩子开口说话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网已经收了,图穷匕见了!

“念儿,听爹说。”周卫国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抓住孩子的肩膀,语气严肃而急切,“以后不许唱这首歌,也不许再见那个哑叔。这首歌是日本人唱的,咱们是中国人,咱们不唱鬼子的歌。爹教你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好不好?”

他在试图纠正,试图把孩子从那个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时对他唯命是从的念儿,这一次却并没有点头。

念儿看着周卫国,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一种让周卫国感到完全陌生的执拗。

孩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天真的微笑。

“可是爹,哑叔说这首歌必须唱完……”

念儿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梦呓,又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

“哑叔还说,这首《樱花诀》是你那个叫竹下俊的老朋友最喜欢的送行曲。他说……只要我把这首歌唱给‘雪豹’听,当你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你座位底下的那个‘大家伙’就会——砰!”

轰!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

那一瞬间,周卫国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大家伙”而恐惧,而是因为从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嘴里,听到了“雪豹”和“竹下俊”这两个被尘封多年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周卫国做出反应,孩子嘴里那原本柔和的哼唱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哀伤的《樱花》,而是变成了高亢、尖锐、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旋律!

“咪——嗖——咪——多——!”

那根本不是什么童谣!

那是日军冲锋时吹响的军号声!是竹下俊那支名为“山本特工队”的恶鬼部队,在屠杀战俘前必哼的《镇魂曲》!

看着面前天真无邪地哼着“死神旋律”的孩子,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周卫国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孩子的嘴,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剧烈地颤抖。

这一刻,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硬汉,只觉得——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第五章:残酷的真相

“趴下!”

在那高亢的军号声落下的瞬间,周卫国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顾不得手臂上的枪伤,猛地扑向念儿,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护住了孩子,同时身体向侧面一个翻滚,撞向了墙角的沙袋。

他在等。

等那声撕裂耳膜的巨响,等那吞噬一切的火光。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雨点依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被周卫国压在身下的念儿,因为惊吓而发出的急促喘息声。

哑弹?

周卫国浑身冷汗淋漓,他保持着保护姿势足足过了一分钟,确定没有爆炸后,才缓缓抬起头。

他迅速起身,像一只猎豹一样冲向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单手用力一掀,“咔嚓”一声,老旧的木椅被他生生拆散。

在椅垫下方的弹簧层里,赫然绑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借着闪电的光,周卫国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那是一枚经过改装的日制99式地雷,上面缠绕着复杂的电线,连接着一个精巧的机械钟表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