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二十七年的冬季,在十一月初四这天,浦城人黄大言躺在广德军寓所的木床上,只觉得胸口发闷,心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今年已经八十五岁高龄了,一场大病拖了半载,药石吃了无数,身子反倒越发沉了,连日来总犯心悸,夜里常睁着眼睛到天明,只盼着这煎熬能早些了结。
“黄翁,黄翁,快随我走……”
迷迷糊糊间,一个清脆的童声在耳边响起。
黄大言费力睁开眼,只见床前立着个穿黄衫的小童,七八岁模样,梳着双丫髻,皮肤白得像霜雪,眼神却亮得惊人,有几分灵动,却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
“你是谁家小儿?怎敢闯我卧房?”黄大言嗓子干涩,说话都透着气虚,心里却犯了嘀咕——自家院门栓得严实,这小童是怎么进来的?
黄衫小童却不答话,只是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道:“时辰到了,莫误了路程。”
黄大言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力气拽着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坐起身,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寝衣,可寒风刮过,竟半点不觉得冷。
“哎,你等等……我还没穿外衣。”他急着喊了一声,小童却脚步不停,已经走出了房门。
院外是条宽阔的大道,比广德军最繁华的商业街还要平整,两旁栽着一排排垂柳,枝条垂到地面,风一吹,绿丝绦轻轻晃动,竟带着几分暖意。
道旁的池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水面上竟开着满池荷花,粉白相间,亭亭玉立,香气扑鼻。
这都十一月了,怎么会有荷花?黄大言心里纳罕,却身不由己地跟着小童往前走。
走了约十余里路,路上连半户人家都没有,只有垂柳和池水一路相伴。
忽然间,前方出现一片楼宇,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金碧辉煌,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看得人眼花缭乱。
黄大言这辈子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般气派的建筑,心里又惊又怕,忍不住拉住小童:“这是何处?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小童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到了便知。”
话音刚落,就见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两名身着黑衣的官吏,面无表情地引着他们进门。
一进院门,黄大言顿时吓得腿软。
庭院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足有上万之数,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带愁容,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被铁链锁着,脖子上勒出深深的红痕,看着竟像是……罪人?
他正心神不宁,就听殿上传来一声吆喝:“传黄大言上殿……”
黄大言吓得一哆嗦,腿肚子转筋,几乎迈不开步子。小童在一旁轻轻推了他一把:“莫怕,上去便是。”
他硬着头皮走上大殿,抬头一看,殿上坐着四个人,都头戴通天冠。
那是帝王诸侯才能戴的礼冠,冠上的玉珠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身上穿的缕金袍,绣着繁复的龙纹,金线在阳光下闪烁,透着威严。
四人分席而坐,案几上摆着玉简,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便是黄大言?”左边为首的人开口了,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
“是……是小人。”黄大言慌忙躬身行礼,心里打鼓: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查你阳寿,尚有五年,此番乃是误追。”那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青衣童,送他出东门。”
黄大言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误追?
这阴间办事,竟也会出错?他正想问问清楚,就见一名青衣小童走上前来,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黄翁,随我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庭院里的罪人,只见那些人正被黑衣官吏驱赶着往北去,一个个哭天抢地,却没人敢反抗。
“他们……他们要去哪里?”黄大言忍不住问青衣小童。
小童脚步不停,淡淡道:“阴曹地府,各司其职,该去何处,自有定数。”
出了东门,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往来不绝,喧闹非凡,竟和阳间的集市没什么两样。
黄大言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阴间……竟也这般热闹?”
“阴间阳间,不过是两处世界,人情风物,自有相似之处。”青衣小童笑道,语气比之前的黄衫小童亲切了些。
正走着,忽然听到一阵锣鼓声,前方人群涌动,像是有什么热闹可看。
黄大言正要凑上去,却被青衣小童拉住:“莫看了,咱们还有去处。”
他顺着小童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宫阙,比刚才的楼宇还要壮丽,朱红的宫墙高达数丈,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门口站着不少奇形怪状的卫士。
有的牛头人身,有的青面獠牙,手里拿着刀斧锁链,看着就让人胆寒。
“这……这又是何处?”黄大言吓得往后缩了缩。
“善恶有报,此地便是裁决之所。”青衣小童说着,引着他走进宫阙。
大殿之上,一位王者端坐于宝座之上,头戴垂旒冕冠,冠上的玉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遮住了面容;身上穿着衮龙袍,手持玉圭,神情威严庄重,让人不敢直视。
殿下两侧,站着不少官吏,其中竟有好些牛头阿旁鬼,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来人。
黄大言刚站定,就有一名紫衣官吏走上前来,厉声问道:“黄大言,你在世之时,做过哪些善恶因果之事?从实招来……”
这一声断喝,吓得黄大言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大人饶命!小人……小人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没做过坏事?”紫衣官吏冷笑一声,“阴曹地府之中,善恶分明,一言一行,皆有记录,岂容你狡辩?还不快从实招来!”
黄大言定了定神,想起自己这辈子的经历,缓缓说道:“前些年兵荒马乱之时,小人曾遇到两个盗寇,他们劫掠了财物,被保伍之人擒住。那些人保伍是负责地方治安的乡兵,本要把他们杀了,小人看他们年纪轻轻,又是被逼无奈才做了寇贼,心生怜悯,便拿了二十千钱,赎了他们的性命,让他们改过自新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到:“除此之外,小人一生戒杀,从未亲手杀过生灵;每日诵读《金刚经》《观音经》,已有数十年;还曾出资塑造观音像、佛像数十尊,修缮寺庙三座;平日里遇到穷苦之人,也常施舍钱财粮食……这些事,都是小人亲眼所做,绝无半句虚言!”
紫衣官吏听着,点了点头,对殿上王者躬身道:“启禀大王,黄大言所述,还请查验。”
王者微微颔首,沉声道:“取照冤镜来。”
话音刚落,两名黑衣力士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走了上来。
这面镜子足有一人多高,镜面光洁如冰,隐隐透着寒气。
力士将镜子竖在黄大言面前,镜面之上,忽然泛起层层水波,紧接着,黄大言这辈子的所作所为,一幕幕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赎救盗寇的场景,诵读经书的模样,施舍穷人的身影,塑造佛像的过程……种种善事,无一遗漏;而恶事一栏,却是一片空白,连半点污渍都没有。
“果然无冤业缠身。”王者缓缓开口,“令其前往总管司,照对核实,再做处置。”
黄大言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青衣小童引着他走出大殿,往总管司而去。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人被官吏押着走过,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面如死灰,还有的挣扎反抗,却被打得皮开肉绽。
黄大言心里越发庆幸,幸好自己这辈子积德行善,不然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到了总管司,只见里面陈设简单,却透着威严。
正堂上坐着一位长官,身穿绯色官袍,面容和蔼。
他看了看黄大言的卷宗,笑道:“黄翁一生行善,阴德深厚,阳寿未尽,本可直接返回阳间。”
黄大言正要道谢,却见旁边站着一位副长官,身穿紫色官袍,面容有些眼熟。他仔细一看,顿时又惊又喜:“王兄?你怎会在此处?”
这位副长官,竟是曾在广德任职的官吏王珣。
黄大言在广德寓居多年,和王珣素来交情深厚,后来王珣调任别处,两人便断了联系,没想到竟会在阴间重逢。
王珣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黄翁,别来无恙?我在阳间为官时,虽算不上贪赃枉法,却也难免有疏漏之处,幸得生前救过三十一个判了死罪的人,积了些阴德,才得以在此处担任副长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黄大言感慨不已,“没想到阴曹地府之中,竟也有这般机缘巧合。”
“你此番能来此处,也是缘分。”王珣拉着他坐下,语气恳切,“你阳寿未尽,很快便要重返人世。若见到世人,一定要劝他们多行善事:敬畏天地,不可肆意妄为;孝养父母,莫要忘恩负义;归向三宝,心存敬畏;待人接物,要怀平等之心。切记不可杀生害命,那生灵也有灵性,杀生必遭报应;不可贪占非己之物,不义之财,终究会带来祸患;不可贪恋女色,色字头上一把刀,终将害人害己;不可心怀嫉妒,嫉妒之心,会让人迷失本性;不可诽谤良善,恶语伤人,比刀剑更甚;不可损害他人利益,害人终害己。”
他叹了口气,又道:“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载,造下的恶业,却要在死后承受无尽的痛苦。一旦阳寿尽了,恶业缠身,便会堕入大地狱,永世不得脱身。受完地狱之苦,还要投生饿鬼、畜生道,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再次为人。佛经上百种劝诫,绝非虚言啊!”
黄大言连连点头:“王兄所言,我记下了!重返人世之后,定当广为传颂,劝化世人。”
“还有一事,要劳烦你代为转达。”王珣神色郑重,“请你给我家人带个口信,就说我在阴间一切安好。我在公门之中,难免会有过错,还请他们为我做一套衣服,多诵些经文,烧化一万七千贯纸钱,写好疏文上奏城隍司——城隍司是阴间掌管一方的神明,唯有他证明,功德才能生效,帮我赎去余下的罪过。”
接着,他又补充道:“还要告诉他们,世人用功德超度亡人,切不可敷衍了事,必须凭城隍证明,才能真正 得福;若逢年过节,宰杀牲畜祭祀祖先,那是大不敬,祖先非但不会享用,反而会因杀生之罪,连累后人。这两件事,一定要让他们牢牢记住,也转告给身边的人。”
“放心吧王兄,我一定带到!”黄大言拍着胸脯保证。
王珣欣慰地点点头:“明日便是阴府的善缘会,会在无忧阁下召集阳间的善男信女,依他们的善行,让他们提前证得道果;就连地狱里的囚徒,也会被驱赶到那里,像州县的囚犯听候赦免一般,罪轻的也能脱离苦难、投生人世。你不妨也去看看,也好亲眼见识一下善恶有报的景象,回去之后,也好更有说服力地劝化世人。”
黄大言自然应允:“如此甚好,我正想见识一番。”
第二天一早,青衣小童便引着黄大言前往无忧阁。
一路上,只见不少善男信女打扮得整整齐齐,手持香花,面带虔诚,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黄大言跟着人群往前走,越往前走,越觉得空气清新,香气扑鼻,连心情都变得舒畅起来。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座巍峨的阁楼出现在眼前——这便是无忧阁了。
阁楼由各种奇珍异宝堆砌而成,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楼阁之上,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耀眼夺目。
阁楼高耸入云,仿佛要穿透天际,祥光缭绕,仙气氤氲,让人望而生畏。
阁楼下,善男信女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个个手持香花 经卷,神情虔诚。
那些行善多的人,身上穿着华丽的衣服,材质精良,绣着精美的图案,在祥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气度不凡。
他们从容地走上玉砌金阶,在彩云间漫步,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仿佛已经置身仙境。
而在阁楼的另一侧,景象却截然不同。一群囚徒被黑衣官吏押着过来,一个个戴着沉重的枷锁,脚镣拖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们身形瘦弱憔悴,面色蜡黄,眼神空洞,身上布满了伤痕,有的还在不停地咳嗽,看着就让人心酸。
他们跪伏在阁门外,抬头望着无忧阁,脸上半是欣喜,半是惶恐——欣喜的是或许能得到赦免,惶恐的是怕自己罪孽深重,得不到宽恕。
黄大言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两番景象,心里感慨万千:“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果然一点不假啊!”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眼前的景象一阵晃动,那些善男信女、囚徒、官吏,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无忧阁。
他吃了一惊,正要开口询问,就听王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黄翁,莫要惊慌。这些囚徒虽借着今日佛荫脱离了地狱之苦,却因为生前罪孽深重,已经失去了人身,只能投生饿鬼、畜生道,再受轮回之苦。”
黄大言心中一凛,越发觉得行善积德的重要性。
两人回到总管司,只见里面又来了不少人,都是前来对质的。
其中有几个竟是黄大言认识的故人,有的已经去世多年,有的则是不久前才离世。
他们见到黄大言,都又惊又喜,纷纷上前诉说思念之情。
“黄翁,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一位白发老者拉住黄大言的手,眼眶泛红,“我生前亏欠子孙太多,还请你代为转告,让他们多行善事,莫要学我当年那般自私自利,不然百年之后,必遭恶报!”
另一位中年男子也走上前来,哽咽道:“黄翁,麻烦你告诉我的妻儿,让他们为我多诵些《地藏经》,帮我赎去罪孽。我在阴间受了太多苦,才知道生前的所作所为,竟是那般愚蠢。”
他们托付的话语,都是生前的闺中隐秘,有的是未曾说出口的忏悔,有的是对家人的牵挂,还有的是对自己一生过错的悔恨,都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黄大言一一记下,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些话都转达给他们的家人。
处理完这些事,王珣对黄大言说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返程吧。此番冥府一行,望你能铭记今日所见所闻,劝化世人,多行善事。”
黄大言点点头,跟着青衣小童往外走。一路上,他看到不少阴间的景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有破败不堪的茅屋;有衣着华丽的神仙官吏,也有衣衫褴褛的饿鬼囚徒;有祥和安宁的仙境,也有阴森恐怖的地狱。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一座铁山,山上烈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热浪滚滚,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铁山上,无数囚徒被铁链锁着,浑身焦黑,痛苦地哀嚎着,哭嚎声不绝于耳,让人不忍卒听。
“这是……”黄大言吓得捂住了耳朵。
“此乃火海地狱,专门惩罚生前纵火害人、或多行恶事之人。”青衣小童语气沉重,“他们要在这里承受烈火焚烧之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罪孽赎清。”
黄大言看得心惊肉跳,正要往前走,又看到不远处另一座山。
这座山上没有草木,只长着一些光秃秃的树木,树上没有叶子,倒垂着密密麻麻的刀剑,锋利无比,闪着寒光。
不少囚徒被驱赶着攀 援而上,手脚被刀剑割得鲜血淋漓,有的甚至被刀剑刺穿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山下积尸无数,血流成河。
“这是剑树地狱,惩罚生前作恶多端、残害生灵之人。”青衣小童说道,“他们攀 援剑树,受尽刀割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黄大言只觉得一阵恶心,连忙合掌,嘴里不停诵念观世音、地藏两位菩萨的名号。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地动山摇,眼前的两座山竟瞬间消失不见了,那凄厉的哀嚎声也随之消散。
“多谢菩萨保佑!”黄大言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青衣小童笑道:“黄翁心存善念,菩萨自然会庇佑。”
继续前行,路过一处岩洞,洞口飘来一股刺鼻的恶臭,让人无法靠近。
黄大言捂住鼻子,往洞里望去,只见洞里有一条臭河,河水漆黑浑浊,上面漂浮着各种残羹剩饭、酒水茶茗,还有不少不知名的污秽之物,河里有不少饿鬼,正争抢着这些东西,吃得津津有味,脸上却满是痛苦的神情。
“这是秽食地狱。”青衣小童解释道,“世人把残羹剩饭、酒水茶茗随意丢弃在沟渠里,不知珍惜粮食,亵渎食物,这些东西都会被地神收集储藏在这里。等他们命终之后,便会堕入此狱,只能吃这些污秽之物,受尽折磨。”
黄大言心中暗忖:以后回去,一定要劝诫世人,珍惜粮食,不可随意丢弃,不然百年之后,必遭此报。
又走了几里路,再次回到了之前的那座宫阙。王者依旧端坐于宝座之上,神情威严。
见黄大言回来,王者开口道:“黄大言,你此番冥府一行,所见所闻,皆是善恶之报。你还能在人世活五年,这五年,你要将今日所见所闻,尽数传向人间:行善的人,来世还能投生人世,享受安乐之福;作恶的人,必将万劫不复,承受无间地狱之苦。让听到这话的人,口口相传,劝化更多的人向善。”
“小人遵命!”黄大言躬身行礼,心中满是感慨。
王者点了点头,命另一名青衣小童引他出长春门。
走出宫门,黄大言只见门外的荷花依旧开得繁盛,和来时一模一样,仿佛这冥府之行,只是一场梦。
他跟着小童走上一座石桥,桥面光滑如玉,桥下流水潺潺,景色宜人。
正走着,忽然脚下一滑,黄大言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去。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老爷!老爷!您醒了?”
黄大言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躺在自家的木床上,窗外天色微亮,丫鬟正焦急地看着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平稳,身上也有了暖意,不似在冥府那般轻飘飘的。
“我……我这是回来了?”黄大言有些茫然。
“老爷您都昏迷四天了……”丫鬟喜极而泣,“从初四那天晚上您就昏过去了,不吃不喝,可把我们吓坏了,现在是初八早上,您总算醒了。”
黄大言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有疼痛感,这才确定自己真的重返人世了。他想起冥府的种种见闻,想起王珣的嘱托,想起那些囚徒的惨状,心中百感交集。
他挣扎着坐起身,对丫鬟道:“快去,把笔墨纸砚拿来……”
丫鬟连忙应声,很快就把东西备好。黄大言拿起毛笔,颤抖着写下冥府的所见所闻,写下王珣的嘱托,写下善恶有报的道理。
写完之后,他又让人把这些话抄写了数十份,分发给广德军的百姓,还亲自到寺庙、集市等地,向世人讲述自己的冥府之行。
百姓们听了,无不惊骇不已,纷纷表示要改过自新,多行善事。
黄大言又按照王珣的嘱托,找到了他的家人,把口信转达给他们。
王家人感激涕零,当即按照嘱咐,为他做了衣服,诵念经文,烧化纸钱,写好疏文上奏城隍司。
此后五年,黄大言走遍了周边州县,四处宣讲冥府见闻和行善之道。
他的故事越传越广,不少人都受他影响,开始戒杀行善、孝养父母、敬畏天地。五年后,黄大言无疾而终,去世那天,不少百姓自发前来送行,都说他是积了大德,往生极乐去了。
而他的冥府之行,也被崇仁县主簿秦绛记录下来,警示着世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多行不义必自毙,唯有行善积德,方能福报绵长。
参考《夷坚志》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