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长,没人了!
再不派人来,335团就真的没了!”
话筒那头,范天恩嗓子都喊劈了,听着像是在咆哮。
这会儿正是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最要命的节骨眼。
梁兴初太清楚范天恩是个什么脾气。
这位猛将在国内战场上,哪怕被好几倍的敌人围着揍,也是把牙打碎了往肚里咽,从来不哼哼一声。
每次领任务,胸脯拍得邦邦响。
能逼得范天恩向军部求救,不用问,前线肯定已经成了绞肉机,惨烈程度绝对超乎想象。
可梁兴初能怎么办?
他手里也是空的。
那时候,38军所有的兵力都撒出去了,像钉钉子一样死死卡在各个阻击点上,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通要把人逼疯的电话,其实不过是冰山一角。
要想弄明白335团在松骨峰到底经历了什么绝境,甚至要搞懂整个第二次战役38军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儿,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去算一笔账。
这是一笔关乎脸面、时间和生死的账。
账得从一顿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的痛批开始算起。
第一次战役打完,志愿军司令部开总结会,彭德怀发了通天大的火。
那场面,在座的将军们后来想起来,脊梁骨还直冒凉气。
彭总指着梁兴初的鼻子就开骂:“什么虎将?
我看你梁兴初是鼠将!
打仗磨磨唧唧…
就凭你们38军,也敢说是四野的王牌?
要是王牌都这德行,趁早别打了!”
这话,太伤人了。
大伙留意个细节:面对彭总雷霆般的怒火,梁兴初刚开始是低着脑袋挨训,一声不敢吭。
他心里明镜似的,仗没打好,挨骂也是活该。
可当彭总的话锋扫到“38军”这个集体,甚至质疑起“四野王牌”这个招牌时,梁兴初绷不住了,当场顶了嘴。
意思很明白:骂我可以,别骂38军。
结果呢?
他越犟,彭总骂得越狠。
其实啊,这里头藏着彭德怀特有的“激将法”。
彭总心里能没数吗?
38军那是绝对的主力,老底子是平江起义出来的,算得上彭总的“娘家人”。
骂38军,跟骂他自己没两样。
正因为是亲儿子、是王牌,要求才必须严。
换了别的部队,打个平手也能凑合。
可你是38军,没把敌人全歼了,那就是失职。
真正的猛将,不是哄出来的,是逼出来的。
如果这时候彭总高拿轻放,梁兴初回去后顶多觉得就是个战术失误,长不了记性。
只有把话骂绝了,骂到梁兴初觉得“没脸见人”,这口气才能憋在胸口,下一仗才能豁出命去干。
事实摆在那,彭总这笔账,算得真准。
回到军部,梁兴初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他肚子里憋着一股邪火:自己丢人现眼没关系,但这“万岁军”的牌子,绝不能砸在自己手上。
等到第二次战役部署任务时,这种“知耻后勇”的心劲儿,直接促成了梁兴初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当时,志司的命令下来了:38军配合42军,先把德川拿下来,然后再往敌后插。
这本来是个双保险:两个军打德川,那是十拿九稳。
谁知道,梁兴初大手一挥,直接拒绝了42军的配合,把副司令员韩先楚都给惊着了。
梁兴初撂下一句话:“用不着42军,打德川,我们38军一家包圆了。”
这决定在当时看,简直是在走钢丝。
上一仗刚被骂成“鼠将”,这一仗要是稍有个闪失,哪怕是打慢了点,梁兴初这颗脑袋恐怕真得“提头来见”。
韩先楚都不敢直接拍板,赶紧给彭总发报。
因为打德川,不光要“赢”,关键还得“快”。
一旦拖泥带水,穿插不到位,又得像第一次战役那样把敌人放跑了。
彭总虽然觉得这招险,但最后还是点头了,只回了一句狠话:我要的是全歼,跑了一个,拿你是问。
梁兴初哪来的胆子冒这个险?
他算的不是人头账,是时间账。
两个军凑一块,指挥权怎么分?
部队怎么展?
通信怎么联?
这一来二去,耗的全是救命的时间。
38军单干,指挥链条短,动作麻利,虽说人少了点,但效率上去了。
结果,这一把梁兴初赌赢了。
38军只用了四个钟头,就把德川拿下了。
但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活儿才是真正的阎王关:穿插三所里。
那地方是美军撤退的必经之路。
地图上一量,七十多公里。
志司给的时限是多少?
十四个钟头。
在全是山沟沟的地方,靠两条腿,十四小时跑七十多公里,中间还得防着敌人阻击。
按常规军事教材讲,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38军113师不管那一套。
师长带着队伍,把无线电一关,全师上下撒丫子狂奔。
跑断腿也得跑,跑吐血也得跑。
最后的结局悬到了极点:113师赶到三所里的时候,只比美军撤退的车队早到了5分钟。
就这短短5分钟,把大门给关死了,让三所里成了美军的坟场。
就在主力部队玩命穿插的时候,战场上出了个充满“迷雾”的小插曲,正是这个插曲,造就了后来惊天地泣鬼神的松骨峰阻击战。
主角就是开头打电话的范天恩,还有他带的112师335团。
第二次战役打响那会儿,335团还在跟一股美军纠缠,压根没接到打德川的命令。
更倒霉的是,师部电台坏了,335团跟上级断了线,成了“没娘的孩子”。
这会儿摆在范天恩面前有两条道:
第一条,原地蹲着,或者保守防御。
军事上这不算错,毕竟没命令嘛。
第二条,主动找仗打。
范天恩选了第二条。
他带着队伍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战场上乱撞,直到碰上40军的友军,才听说主力在打德川。
这时候一看地图,离德川还有一百多里地。
追!
335团靠着两条腿,愣是追上了大部队。
他们来得太及时了,那会儿军部正愁没人去抢松骨峰——原计划去的113师早就分身乏术,112师师长易大年手里也是个空架子。
这支“失踪回归”的队伍,气都没喘匀,就被易大年填进了最要命的阵地:松骨峰。
易大年给范天恩交了实底:松骨峰要是守不住,38军前面所有的穿插、所有的血,全白流。
335团早就累瘫了,没休整,没补给。
可他们对面,是急着逃命、武装到牙齿的美军。
美军为了活命,发了疯似的进攻。
飞机、大炮、坦克轮番要把山头削平。
335团阵地上的土,都被炸松了好几尺。
一营顶不住了,伤亡太大。
范天恩把刚赶到的334团三营填了进去。
没多大一会儿,三营也快打光了。
这下,范天恩是真的急红了眼。
给师部打电话,线断了。
他只能越级直接找军长梁兴初。
“军长,给我点兵吧!”
梁兴初上哪儿给他变人去?
整个军都在跟美军死磕。
在范天恩一遍遍的哀求下,梁兴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114师341团那儿抠出了一个三营派过去。
援军到的那一刻,范天恩满心欢喜地跑去接应。
可看到眼前的景象,这位铁打的汉子心都要碎了。
所谓的“三营”,营长和教导员身后,稀稀拉拉就跟着十几号人。
范天恩当场愣住:“这…
就是一个营?”
营长满脸苦涩:他们是从别的阵地抽下来的,本来人就不多,这一路冲过来,是一路打一路走。
走到松骨峰,就剩这十几个兄弟了。
这就是当时的38军。
没有满编的预备队,没有成建制的援军。
每一个赶来支援的“营”或“连”,可能都只剩下一个班的兵力。
可就是这十几个人,二话没说,直接跳进了战壕。
打到最后,范天恩把团部的通讯班、勤务兵,连同他自己的警卫连,全都填进了阵地。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仗打的哪是战术,打的是命。
美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着摇摇欲坠的山头,就像生了根的钉子一样拔不掉。
直到那天下午,美军的进攻终于停了。
不是美军不想打了,是东线的志愿军主力反击得手,美军彻底崩盘了。
当天晚上,当易大年的电话终于打通,告诉范天恩“咱们赢了”的时候,一直绷着劲儿的范天恩,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二次战役结束后,彭德怀亲自起草了嘉奖令。
在电报的最后,彭总提笔加了一句前面所有战报里都没有的话:
“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
三十八军万岁!”
这一声“万岁”,不是喊出来的,是梁兴初的豪赌、113师的铁脚板、范天恩的死守,以及松骨峰上无数战士的命换回来的。
从“鼠将”到“万岁军”,38军走了一条最远、最险的路。
好在,这条路,他们走通了。
信息来源:
人民网 2009年03月18日 《史海:彭德怀抗美援朝时的三次“怒发冲冠”》
中国军网 2024-12-21 《彭德怀:能打大胜仗,也能打好败仗,是真正的大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