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7月19日深夜,沈阳郊外的暴雨敲击窗棂,一张加急电报被送进军区作战室。电文只有一句话:曾思玉立即赴京听令。随后,一架伊尔-18起飞时间被写在下行电报里——7月20日清晨六点整。

曾思玉此刻正忙着整理秋季训练计划,满桌子作战地图。电话铃声把他拉回现实。接线员只说:“首长,请您马上到指挥所。”挂断后,他穿上雨衣就往外走。雨水灌进靴子,他却顾不上,心里琢磨: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到达指挥所,战友们神情凝重,没人多话。军区司令陈锡联把电报递给他。“老曾,中央有新任务。”陈锡联抿了口茶,欲言又止。曾思玉扫完电文,愣住,“为什么是我?”他刚想追问原因,又瞥见司令眼神示意,便把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次日凌晨,雨还在下。曾思玉佩剑乘车赴机场,行李只有一只挎包和那本折角密布的《东北边防态势》。飞机起飞后,发动机的轰鸣掩住了所有猜测。七点四十分,机舱广播:“到北京西郊机场还有十五分钟。”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清楚,未知远比战场枪声更难对付。

抵京后,中央首长直接交给他十九个字:“掌握军队,调整部署,稳定局势,做好大联合。”话音不重,却像铁锤砸在心口。首长特别叮嘱:“部队与群众不要对立,独立师要先行撤出市区。”简短指令,却已道出武汉眼下局势之危。

从首长办公室出来,他才得知前一日武昌、汉口两地几十万人上街,游行对立越演越烈。钢派与百万雄师互不相让,原司令部几乎瘫痪,军区、地方双双“停摆”。原军政主官已被留京审查,政务真空亟待填补。

傍晚,他与新任政委刘丰一同登机南下。机舱里,两人摊开地图研究兵力部署。刘丰忽然问:“老曾,你有把握吗?”曾思玉看了看窗外云海,只回一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两位将军硬朗的侧影在舱灯下投射出长长剪影,局势之重无需多言。这段简短对话,后来被警卫员记在日记里。

7月21日上午,飞机降落南湖机场。迎接的只有几名机关值班员,连军区大门口的岗哨都显得懈怠,空气里弥漫焦躁。军区办公楼里,司政后勤三大部门门窗紧闭,文件散落桌面,电话无人接。第一件事就是恢复指挥链:命令高炮团接管警戒,警卫营全天候值勤,通信处把所有线路逐一检修。

当晚,曾思玉主持临时党委会,做三项决定:一,独立师撤离市区二十公里外的蔡甸,调换由工兵团与军区教导队分段承担警戒;二,任何部队不得参与群众组织争执,不得携械进入闹市;三,新闻组连续广播“稳字当头”,统一口径,减少流言。这套措施后来被称作“蔡甸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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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独立师听到撤离命令时颇有情绪,担心被视为“示弱”。曾思玉亲赴师部,平静地说:“这不是后退,而是让矛头对空,把枪口抬高一寸。”一句话打消疑虑,部队当夜开拔。时任师长回忆:“老司令那双眼睛像夜路的探照灯,让人不敢含糊。”

紧接着,他把目光投向地方:湖北省临时筹委会陷于停滞,武汉市几乎日常运转困难。曾思玉索性挂牌“双主任”,一边处理军区事务,一边主持省革委会筹建。8月初,省革委会宣告成立,他被推选为主任。这个兼任虽然沉重,却为后来军地衔接奠定了基础。

秋天来临后,华中农田稻穗金黄,却没人组织收割。曾思玉跑遍孝感、黄冈等地,把空闲部队编组进“三秋生产服务队”。他在收割机旁大声吩咐:“抢天抢时,颗粒归仓!”一个司令员站在稻田里指挥劳作,在当时颇为罕见。《湖北日报》当年仅存的一张黑白照片,定格了他身穿雨靴、裤脚卷到膝盖的形象。

值得一提的是,他并没忽视教育系统。9月下旬,武汉大学重开课堂,第一节政治课由曾思玉与校党委共同主持。他告诉学生:“课堂里有分歧很正常,但请记住,求真才是大学的天职。”那天讲坛上没有口号,只有还算平和的讨论,这在当时亦属难得。

经过整整一年多运转,钢派与百万雄师的公开摩擦逐渐降温。军区内部也进行干部复查,三分之一的基层指挥员重新归队。工厂逐步开炉,大桥上汽车往来不再稀疏。湖北全省粮食产量1968年比上年足足多出四亿斤,官方统计文件上写着“基本恢复正常”。

然而,局势好转并不代表曲终人散。1969年3月,中央决定对军区领导班子再次调整,以顺应“军队要进一步正规化”的要求。文件下来时,曾思玉人在江夏前沿工地,他沉默良久,放下电报说:“岗位本身没什么,一茬茬人接力干才要紧。”同年冬,他被确定调济南军区。

1973年12月,调令终于落实。离开武汉那天,长江码头站满了送行的干部战士。汽笛声里,他只说了一句:“大家好好干,长江水长,咱们总会再见。”随即转身登船。没有致辞,也没鲜花,朴素得像他来时一样。

回首六年,武汉军区从几乎停摆到相对平稳,内外皆知过程艰难。不少档案材料证实:独立师撤离、市革委会筹建、三秋生产服务队,这三步是后来局势扭转的关键。而这三步,都源自那份加急电报与十九个字的指令。

事实证明,当年那个暴雨夜里按下疑问、把话咽下的决定,既保护了自己,也保住了武汉千万百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