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还得倒回六天。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被锁进合围圈后,徐蚌战场天平陡倾。杜聿明清楚,徐州若再固守,三十万人说不定瞬间压成铁饼;可若趁华中两大野战军主力正忙着啃黄维之际撒腿西南,他手里的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兵团也许能保出淮北。这是毒计之一——“明修栈道”,摆出死保黄维的架势,其实伺机金蝉脱壳。

28日夜,他在南京作最后陈情。顾祝同摊手:“再调不出一个军。”蒋介石盯着作战图半晌,终点头:允许从徐州突围,先到蒙城、阜阳,再寻机接应。杜聿明心里暗喜,却没忘另一件要命的事——“国防部”里似有内应,将自己行踪早早送到北平。他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在官方文件里列出“东撤两淮”,暗地却定下“西南奔蒙城”。这就是毒计之二——“声东击西”,连情报也要让对方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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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日清晨,他先让邱清泉兵团四个军对徐州正南的华野阵地猛咬,炮声隆隆,仿佛真要拼死冲双堆集。城里另一头,李弥的工兵已等不及,提前引爆军火库。硝烟四起,老城墙晃得土块直掉。文强冲进指挥部,嘶声提醒还没来得及封存的大批军用车辆正沿街冒烟。杂乱,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当晚,卡车车灯用黑纸蒙住,只留巴掌大一条缝,车队像一条发光的蛇钻向萧县。邱清泉走在最前,十二万人握着刚加满油的大车油门,心里各自揣着“宁为江南客,不做徐州鬼”的算盘。

粟裕那边,一度被假象牵着鼻子走。11月30日下午,徐南前线报告“邱部来势生猛”,野司会议上一片紧张。参谋席上有人提醒“西柏坡来电,说敌或掩护西撤”,但情报模糊,粟裕只得将七个纵队拉成扇面既挡正南,也顾东线,生怕判断失误。此时,他的桌上还摊着三张小比例地形图:一张连云港方向,一张两淮水网区,还有一张宿州至涡河的大平原。深夜里,他指着第三张嘀咕:“要是我是杜聿明,肯定挑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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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凌晨,徐州城突然黑下来;拒绝北撤的难民在火光里尖叫,守城警备司令谭辅烈按图索金,却连金库门都快被抢空,只能回报“没捞着”。杜聿明暴躁地拍桌:“连钱都拿不到,叫我如何养兵!”顾不上骂完,他已乘吉普冲出西门。

与此同时,华野的电键响个不停。粟裕的追歼令只有简单几行,却句句带火:豫皖苏军区挡渡口;一、八、九、鲁中南直插濉溪口;一、四、十二转头侧击;两广纵队腾出主力,渤海纵队留守徐州。十一个纵队昼夜急行,机枪捆在战士胸口,甚至把煮熟的红薯塞进草帽边,一边跑一边啃。用兵如水,这回是洪水漫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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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中午,转折突如其来。一架C-47在狭窄空域里抛下油纸包,步兵旅长捡起一看——是蒋介石手谕,言辞凌厉,要杜聿明掉头北上,与李延年合击,“不可坐视黄兵团覆没”。“亡国灭种”六个字像烙铁,杜聿明面如纸白。参谋长罗列利害:“若不听,责任在你;若听,三十万人或成瓮中鳖。”会场寂静,邱清泉拍案:“打!第二兵团来顶!”李弥、孙元良心里打鼓,却也附和。就这样,刚拉开的距离被硬生生熄火。

这种犹豫正中粟裕下怀。华野前锋第八纵在傍晚撵上了敌后卫,打掉几十辆卡车,顺手抄到一辆编号“001”的吉普。俘虏说是刘峙的坐车,战士们笑翻,“猪将军”却坐飞机跑了。当天夜里,华野各纵再拔二百里,骑兵团趴在马背上小憩十分钟又上路,连炊事兵都背枪冲在前面。

4日拂晓,永城、苗桥一带溢满棉衣灰帽的解放军。杜聿明阵图上预留的西南口子被堵死,只得收缩至陈官庄。炮声自早到晚没停,第二兵团的摩托化部队因油料被截,反成负担,许多装甲车干脆推到路边点了火。邱清泉气得嘶吼:“再给我三小时,我能冲出去!”炮兵团长苦笑:“汽油只够二十公里。”说罢,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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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蒋介石在南京接连打出电报,催李延年北援,令空军昼夜空投补给。可天空漫布低云,运输机损失惨重,仅有的弹药落进稻田。围圈却越收越紧。11日,邱清泉在前沿督战时胸口中弹,仰面倒地;孙元良连夜带心腹想夺路,被地方武装堵在宿县西侧,天亮投降。李弥最会掩护自己,躲进麦草垛,却仍被搜山的民兵发现,“出来吧,别装了。”他苦笑爬出,“咱们认栽。”

陈官庄一役,使得第二、第十三、第十六兵团以及“剿总”机关共三十万余人全部覆没。放眼国民党编制表,嫡系王牌已成缺页。战史研究者普遍认为,如果这一股力量当时真逃过淮河,汤恩伯在长江防线手里就多了近三分之一精兵;1949年春,渡江船队在江面恐怕就要付出高得多的代价。杜聿明的两次狠招虽精巧,却被自己的迟疑和南京的摇摆化解殆尽,终于让粟裕“险些不及”的追击变成牢笼,淮海终局由此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