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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齐天大圣信仰考辨——兼与《金门史稿》商榷
文 /林鸿东
2025年5月，笔者在欧厝五王宫见到一尊配祀于五王爷旁的齐天大圣神像（小尊）。此像身着武将战袍，手提金箍棒，神情专注，作定睛远眺状。在闽南地区看到齐天大圣信仰并不令人意外，此地历来有深厚的“猴齐天”或“大圣爷公”信俗。笔者更感兴趣的是：与欧厝隔海相望的金门，是否也有齐天大圣信仰？
查阅民国《金门县志》的祠祀志后，发现无论是“秩祀”还是“里祀”篇目，均未记载齐天大圣庙。然而，今晚翻阅谢重光、杨彦杰、汪毅夫等三位学者合著的《金门史稿》时，在“诸神的来由与宫庙的分布”一节中，意外看到有关金门齐天大圣的介绍。文中称齐天大圣为“猴齐天”“大圣爷”，亦提及“武渊王”之称。奉祀齐天大圣的金门庙宇有两处：古宁头南山的镇西宫与浦边的莲法寺。书中指出，金门的齐天大圣“同福建其他各地的情况一样，是福建民间传说里的丹霞大圣和《西游记》故事里的齐天大圣的混同”。
然而，《金门史稿》这一观点，或许有待商榷。事实上，奉祀齐天大圣的金门庙宇不只两处，且金门齐天大圣的渊源不一定是来自丹霞大圣。
早在十多年前，笔者已在厦门岛内的同文顶发现齐天大圣信俗。后来通过地方文献了解到，南平地区广泛流传与齐天大圣相关的猴神崇拜，尤以顺昌为盛。2022年下半年，笔者以“远上寒山”为主题走访闽东、闽北高地，确认当地保存着丰富的齐天大圣信俗文化遗产，并意外发现宁德山区存在数量可观的大圣庙，某些区域甚至达到“村村皆有大圣神”的程度。事实上，不仅在闽东、闽北，闽中、闽西、闽南同样留存大量齐天大圣信俗遗迹。种种迹象表明，建立在猴神崇拜基础上的福建齐天大圣信俗，并非边缘、小众或式微的信仰形态，而是分布广泛、影响深远的福建主要民间信仰之一。这种猴神信仰在福建山区，特别是北部山区，尤为盛行。
值得注意的是，福建的猴神崇拜，除了齐天大圣外，还有着其它的猴神崇拜，如前述的闽江口丹霞大圣与闽江上游“通天大圣”。特别是闽江上游的通天大圣。该信仰似乎比“齐天大圣”渊源更早，祭祀场所多为古祭坛形式。例如顺昌郭城有一处通天大圣露天祭坛群，位于古树林间，由六面神位石碑组成，石碑上分别刻有“本坛土地”（两面）“通天大圣”“玉封通天大圣”“通天大圣”“开山黄石尊公”等文字，其中有三面石碑专为通天大圣而立。祭坛群最前方是一面阴刻“通天大圣”的神位石碑，碑正面刻有“洪武甲子”纪年，此纪年竟早于《西游记》成书年代。《西游记》的流传，进一步推动了福建猴神信仰的传播，使其更深入地融入民间信仰体系。种种迹象表明，通天大圣与齐天大圣之间，较之丹霞大圣，有着更为深厚的渊源，在闽江上游，笔者曾亲眼见到众多通天大圣神位与齐天大圣神位并立的祭坛遗存，如顺昌宝山顶的所谓“齐天大圣墓”。
在翔安地区，专门供奉齐天大圣的庙宇似乎并不多；马巷虽有一处，却是近年私宅改建而成。估计与欧厝一样，大多是以配祀身份出现。这一点与台湾地区、金门地区的大圣信仰现况惊人的吻合。台湾成功大学教授陈益源2023年在《金门日报》撰文指出，“台湾本岛的大圣爷，常以配祀身份出现在以观音、王爷、王母娘娘、临水夫人为主神的庙中”，且““金门庙宇虽无主祀大圣爷者，但在金城后浦灵济古寺、官路边五府庙、金沙浦边莲法宫、吕厝朝山寺、大地环江宫、青屿圣宁宫，以及山后狮山寺、镇海宫等8座庙宇，也都有大圣陪祀”。加上《金门史稿》中增加的古宁头南山镇西宫，金门共应该是9座配祀齐天大圣的庙宇。
笔者之前对翔安齐天大圣信俗印象淡薄，主要是忽略了配祀神灵的存在。本文的观点，或可为《金门史稿》相关记载的进一步完善，提供一点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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