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钱，医药费和生活费全免，可以常年住！” 湖北襄阳街头，多家精神病医院的招募广告听得人心里发毛。
在这个以牛肉面馆遍布街巷闻名的城市，把正常人“变”成精神病人，把国家医保基金当成自家提款机。一则湖北襄阳多家精神病涉嫌系统性骗保的报道引发全国关注。2月3日，新京报刊发《记者卧底调查精神病医院内幕》的文章中称：湖北襄阳、宜昌多家精神病病医院对外承诺“免费住院、免费接送”，招揽病人，系统性骗保。
在百度地图上，健识局以“湖北襄阳有多少家精神病专科医院”进行搜索，能查到襄阳康宁精神病医院、襄阳恒泰医院、南漳立源精神病医院等11家精神病专科或具有精神病科室的综合医院。在这么多医院里，既有市属公立的襄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也有民营的襄阳康宁精神病医院等。
一个中等城市，需要那么多精神病专科医院吗？
媒体的报道揭开了医疗行业骗保的又一个窟窿。精神病专科医院原本就很少被关注到，其运行规则、治疗过程、治疗费用等不像综合性医院那样透明。从精神病专科医院套取医保资金，可能已经成为湖北个别地市甚至全国其他地区公开的秘密。
湖北省襄阳市卫健委已发布公告称：立即成立工作专班，在全市开展起底式排查调查，一旦核实相关问题将依法从严从速处理。而宜昌市医疗保障局工作人员回复媒体称，已注意到相关报道，有专班正在调查，后续以官方通报为准。
医院设立在农村之中
前述报道揭开的，只是民营专科精神病医院欺诈骗保的冰山一角。世卫组织的数据显示：精神病的全球患病率约为12.5%。据此推算，中国目前近有1.75亿精神病患者。其症状通常表现为焦虑障碍、抑郁障碍、酒精使用障碍、双相情感障碍等。
但在中国，受传统观念、经济条件和社会管理不到位等多重因素影响，超90%的精神病患者是没有得到专业救治的。
襄阳康宁精神病医院是一家2015年8月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注册资本50万元，法人代表郭青山。而宜昌夷陵康宁精神病医院成立于2017年，位于宜昌市夷陵区鄢家河村六组，2024年3月被纳入医保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当地3000名精神疾病患者。
襄阳、宜昌两地的这些民营医院几乎都是在最近10年成立，且建在偏远地区，甚至有的设置在农村之中，均拥有医保报销资质。像媒体文章中所称的免费住院、招揽病人等骗保操作，可能已经持续了很久时间。
湖北襄阳的常住人口超500万。按照上海市近几年统计的全市注册精神病患者12.5万人左右的比例推算，襄阳的注册精神病患者大约有3万人上下。
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并非人人需要住院治疗，绝大部分轻症患者都可以在家吃药控制。根据流行病学数据，实际需要终身住院的比例通常低于5%。早些年汕头曾报道过当地精神病患者住院比例只有1%左右。
这样看来，襄阳市的患者数量根本不支持十来家精神病专科医院接诊、收治精神病患者。这些医院成立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为什么是精神病专科
其他省份很早就注意到精神病专科医院骗保这个漏洞。2023年1月，湖南省医保局等权威机构人员在《精神专科医疗机构医保基金使用违法违规问题剖析与治理对策》一文中指出，2019年至2021年，湖南全省曾开展精神专科医保基金飞行检查447次，被检机构发现问题率100%；追回医保基金损失8080.62万元、行政处罚1559.77万元。
曾有业内专家向健识局表示：相比于其他慢性病，精神病医院管理封闭，患者同样缺乏认知，很多治疗项目或治疗结果需要家人确认，因此给了专科民营医院有骗保的政策漏洞。
在媒体的曝光中，湖北这些有问题的精神病医院正是利用了这一点，通过“免费住院”的噱头吸引病人，虚构诊疗项目套取医保资金。究竟是不是精神病患者，医院说了算，而一旦收治入院，很多收费是不透明的。仅仅是大量重复开具各类量表测查，就能刷出很多医保费用来，更别说其他不按临床诊疗规范开展的治疗项目。
精神病专科医院骗保，已是不得不面对的社会难题。2024年9月，国家医保局通报，重庆某医院常年大量收取精神病患者经颅磁刺激治疗费用，84%已收费患者却从未踏足治疗室接受治疗。广东省医保局也通报：潮州某精神医院以虚开诊疗项目的方式，累计骗取医保基金2842.47万元，已涉嫌构成犯罪。
此外，2024年10月，山东省医疗保障局通报四起违法违规使用医保基金的典型案例，其中济南商河某精神病医院违法违规使用医保基金，最终监管部门依法依规依约追回医保基金32.8万元，并处以行政罚款32.8万位列涉案金额通报首位。
精神病专科医院的监管还存在空白点。在现行的医疗机构管理政策上，收治精神心理疾病患者的相关医疗机构层级广，包括但不限于《精神卫生福利机构管理办法》所涉及的机构范围。有些是“精神卫生福利机构”，受到民政部门监管，医保部门负责基金支付。这种多头管理的格局很容易造成监管盲区，也为一些不法之徒提供了可乘之机。
撰稿丨小米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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