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那个冬天的早晨,台北松江路的一栋宅子里死气沉沉。
七十四岁的白崇禧倒在卧室地板上,身子早就凉透了。
听当时在那儿守着遗体的当兵的说,这位早年间名震天下的“小诸葛”,走的时候模样挺吓人,脸上一股子怪异的惨绿。
更蹊跷的是,上面连个尸检都没做,直接就让人抬去埋了。
把日历往前翻十七年,那会儿他多威风啊,手里攥着华中地区的兵权,那是号称四十万人的大阵仗,连蒋介石跟他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
可谁能想到,十七个寒暑一过,他却成了个没人搭理、死得不明不白的孤老头子。
这跟头栽得,实在是狠,也实在是快。
不少人聊起白崇禧栽跟头这事儿,总爱说是命不好,或者是老蒋在背后使绊子。
这话沾边,但没说到点子上。
要是咱们回到1949年那个燥热的夏天,仔细瞅瞅当时的局势,你就会发现,这位战术大师其实早就掉进了一个自己亲手挖的大坑里。
那年夏天,他觉着自己手里全是好牌,殊不知账从一开始就没算对,最后输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这笔烂账,算的是家底,算的是人心,更是那个年月里最无情的生存法则。
1949年4月,南京那边守不住了,长江北边的防线像是纸糊的一样,稀里哗啦全垮了。
这时候,白崇禧乍一看倒像是个能顶住天的角色。
他把指挥部设在武汉和长沙这一带,顶着个“华中军政长官”的大帽子。
国防部的花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底下管着四个兵团,人头数加起来超了四十万。
四十万人马,地盘横跨鄂湘赣豫四个省,后面还靠着两广老家。
在那个兵败如山倒的节骨眼上,这股势力看着确实是一块让人眼馋的肥肉。
可白崇禧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比谁都慌。
这四十万号人,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能顶用吗?
咱们不妨也替他盘盘这没底的家当。
头一笔是陈明仁的第一兵团,人就在武汉。
这虽然名义上归华中管,可人家压根不是桂系这条船上的。
抗战那会儿他就被调离了广西,跟桂系早就不怎么对付了。
等到1949年8月,这位老兄干脆带着部队起义了,不光拉走几万兵,还给了白崇禧一记响亮的耳光。
再看第二笔,宋希濂的十四兵团,蹲在长沙。
这就更让人头疼了,宋希濂那是老蒋的亲信,跟白崇禧从来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你想动他的军粮?
门儿都没有。
想让他去前面挡子弹?
做梦去吧。
两个司令部发电报,客气得像是两国外交,真到了节骨眼上,谁也别想指挥谁。
第三笔是张轸的十九兵团。
这队伍就是个大杂烩,从河南那边凑了十个杂牌旅拼起来的,组建才不到一年。
张轸自己是中原军政那边的人,对白崇禧这个“空降领导”压根就看不上眼。
扒拉来扒拉去,白崇禧真能指哪打哪的,也就剩下张淦的第三兵团了。
这是从广西带出来的老本钱,亲信里的亲信,建制完整,让干啥干啥。
但这支队伍实数才多少?
满打满算,连做饭喂马的后勤都算上,也就十五万人。
所谓的“四十万大军”,把水分挤干了,说白了就是这十五万孤魂野鬼,外加一帮随时准备散伙的“友军”。
更要命的是,这十五万人还得撒在好几个省的漫长防线上。
白崇禧嘴上喊着“保卫广西,守住两广”的漂亮口号,可看着这稀稀拉拉的兵力分布,这口号听着也就是那是给自己壮壮胆罢了。
这就是白崇禧面对的头一个死局:他想拿着一个注水的账面数字,去跟四野那是实打实的百万大军硬碰硬。
光是人少,这仗倒也不是完全没法打。
当年的“钢七军”在抗战那是打出了名堂的,白崇禧心里头,还是迷信桂军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
可1949年的战场,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就是青树坪那一仗。
那会儿,四野的146师因为没摸清情况,一头扎进了青树坪。
这对白崇禧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他立马下令,把自己手里最硬的王牌——第七军(也就是那个“钢七军”)给派上去,又是飞机又是大炮,发誓要把这股解放军给一口吞了。
按照桂军以前的老皇历,这种三面包围、火力又猛的仗,怎么着也得是个全歼的结果。
可结果咋样呢?
这仗足足打了两天两夜。
飞机也扔炸弹了,大炮也轰了,第七军也发起冲锋了。
那个146师其实底子是胶东的地方部队升上来的,在四野里头顶多算个二流,可愣是在重重包围里死扛了两天,最后居然带着伤员杀出去了。
虽说146师伤亡不小,但这对于白崇禧来说,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战略惨败。
为啥这么说?
因为这一仗把桂军那点老底都给抖搂出来了。
以前那个擅长钻山沟、搞迂回穿插的钢七军不见了。
现在的这支队伍,反应慢得像蜗牛,配合乱成一锅粥,打仗就只会闷头硬冲。
更可怕的是兵员素质差得没法看。
老兵早就在抗战和内战里死光了,现在的所谓“精锐”,好些个都是刚放下锄头的生瓜蛋子。
而被他们围住的146师,名气虽不大,那是从东北一路打到平津的百战之师,战术水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一仗把不少人都给打醒了,唯独白崇禧还在梦里。
他硬是把这场没能全歼对手的战斗吹成了大捷,想给自己打气。
可后来的事儿证明,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等到丁盛带着135师像把尖刀一样插进湘南,又碰上第七军的时候,两边打了五天五夜。
桂军最引以为傲的侧翼偷袭完全不管用,反倒被135师死死咬住,被打得那叫一个惨。
这时候,白崇禧手里的筹码,已经从那个“虚胖的四十万”,变成了“被打残的十万”。
眼瞅着就要打衡宝战役了,白崇禧其实还面临着最后一个岔路口。
路子A:别做梦了,赶紧全线撤回广西老家,钻进十万大山跟解放军捉迷藏。
路子B:靠着衡阳、宝庆这条线,跟四野再赌一把大的,守住湖南,给广西当个大门。
理智告诉他得选A,可“小诸葛”那股子傲气让他选了B。
他给张淦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守住衡阳、宝庆,把华中这条线给老子扛住了。
就这么个决定,直接把桂系最后那点活路给堵死了。
这仗打起来,那简直就是风卷残云。
丁盛的135师直接插到了衡阳北边,跟桂军打起了巷战。
白崇禧本来想在城里搞层层阻击,谁知道解放军的装甲车连夜就开过来了,几炮下去,外围的壕沟就平了。
紧接着,四野让人见识了啥叫现代化的“大兵团作战”。
韩先楚亲自在前面盯着,两个团从南门硬生生插进去,直接把衡阳守军给包了饺子。
白崇禧这会儿才觉得大事不妙。
他在电台里吼着让张淦“死守三天”。
三天?
照当时那个炮火密度,三个小时都嫌长。
张淦还没来得及排兵布阵,指挥部就被炮弹给洗了一遍,他自己挂了彩,指挥系统瞬间就瘫了。
最讽刺的一幕来了:衡阳破城的当天晚上,桂军主力不管不顾地往西边跑,根本顾不上什么防线。
本来白崇禧设计的是“东边守衡阳、西边卡宝庆”的犄角阵势,结果衡阳一丢,宝庆那边的部队立马成了惊弓之鸟,防线哗啦一下全崩了。
这仗打到最后,已经不是战术问题了,纯粹就是指挥混乱导致的系统性崩盘。
白崇禧在战役里就像个没头的苍蝇:开打前喊着“守它几个月”,打起来又想“撤回广西”,打输了又喊着“去贵阳建防线”。
命令一会儿一个样,底下的师长团长根本不知道该听哪句。
衡宝战役一结束,第七军两个主力师基本上全报销了。
白崇禧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广西的时候,手里真能打仗的兵,连五万都不到了。
就在这时候,政治上的墙也倒了。
衡阳刚丢,长沙那边程潜、陈明仁就通电起义。
没过俩礼拜,桂系的大佬李品仙也给蒋介石递了辞职信。
这说明啥?
说明大伙儿都看明白了:这艘船沉定了,船长已经要把不住舵了。
故事的尾声,透着一股子宿命般的荒唐劲儿。
1949年12月,这才过了半年,曾经手握“四十万大军”的白崇禧,带着最后那点残兵败将逃到了海南岛。
这会儿,蒋介石给他发来了一封电报,话说得那叫一个好听,请他去台湾“共商国是”。
这又是一次要命的选择。
按说,蒋介石和桂系斗了二十年,那是死对头。
淮海战役那会儿,老蒋三次下令让白崇禧出兵救命,白崇禧就是不动窝,眼睁睁看着老蒋的嫡系被吃掉。
这笔账,老蒋怎么可能忘?
可白崇禧居然信了。
也许是他太自信,觉得国民党虽然退到了台湾,但还需要他这个“战神”来撑场面;也许是他太天真,以为既然都反共,以前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他带着对权力的最后一点念想,飞去了台北。
落地之后,等着他的哪有什么鲜花和高官,只有阳明山上的一栋冷宅子,还有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的特务。
没有兵权,没有职务,甚至连出个门都得打报告。
蒋介石用一种最阴毒的方式报复了他:把你养起来,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个世界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关,就是整整十七年。
直到1966年那个冬天,他孤零零地死在卧室里。
关于他是咋死的,坊间传闻是被特务下了毒,也有说是心脏病发作,反正官方连个验尸报告都没给。
回头看白崇禧的1949年,你会发现他输就输在一个“贪”字上。
贪恋那个“四十万总司令”的虚名,没能早点把真正的核心战力捏合起来;贪恋“华中王”的地盘,没能果断把防线缩回来;最后贪恋政治舞台那点残存的光亮,自己跳进了台湾那个火坑。
战场上最忌讳的,不是兵少,而是认不清自己手里到底有几斤几两。
白崇禧算了一辈子的仗,最后却把最关键的一笔账给算错了:
在这个大时代的洪流里,旧军阀那种“保存实力、拥兵自重”的玩法,早就被扔进垃圾堆了。
信息来源:
凤凰网历史频道《白崇禧晚年在那场著名的“桃色事件”后暴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