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6日那个黄昏,孟良崮顶上那吵死人的动静终于歇了。
华东野战军6纵特务团的弟兄们摸上山顶,眼前这一幕,真叫人哭笑不得。
满地都是好东西:油光瓦亮的汤姆式冲锋枪、105毫米的大口径榴弹炮,连成箱的压缩饼干和罐头水都没开封,扔得哪里都是。
可再看那帮守在这里的整编74师俘虏,一个个瘫在地上,大半都是因为没水没饭,硬生生把力气耗干才被抓的。
就在个把钟头前,这帮兵为了润喉咙,甚至不得不去接尿喝。
炮兵更惨,把仅有的一点汽油拿来给滚烫的炮管降温,结果引火药一碰高温,那是炸得稀里哗啦。
手里拿着全套美式装备,享受着那是全中国头一份的后勤,最后愣是被困死、渴死在这光秃秃的石头山上。
这事儿过后,南京那边派人来现场查,查来查去憋出一句话:“自己往死路上钻。”
这话听着难听,但也是大实话。
把当年的战地日记翻烂了,再听听活下来的人怎么说,你会发现个叫人后背发凉的事儿:74师明明有三次能活命的机会,每一回,都被师长张灵甫给硬生生踹飞了。
很多人说这是命,哪是什么命啊,这纯粹就是账没算明白。
第一笔烂账,得从5月12日算起。
那天擦黑,74师爬山涉水到了坦埠。
这地界儿真不错。
离孟良崮还有个三十多里地,地势开阔,公路两旁全是平整的麦子地。
这对于手里攥着几百辆卡车和大炮的机械化部队来说,就好比自家后院。
只要在这儿扎下根,挖好战壕,把架势拉开,那就是个浑身带刺的铁刺猬,谁想下嘴都得崩掉两颗牙。
可天一黑,味道就不对了。
山梁子上全是火把晃悠,电台里监测到了二十多个没听过的代号,原本在跟前的土武装突然一下都没影了。
这种信号,是个老兵油子一眼就能看穿:前头是个大坑,有人在扎口袋。
作战科长葛绍清当时急得直跺脚,连夜整了个《坦埠应急处置建议》。
他的脑子很清爽:别往前凑了,原地蹲坑防守。
让飞机挂红布条喊空军,等两边胳膊肘的25师、83师凑齐了,大家伙抱成团再往前拱。
这份保命的条子,副师长蔡仁杰签了字,参谋长李运良也画了押。
这时候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是信情报保平安,还是信直觉去抢功劳?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笔账:万一停下来,共军溜了咋整?
鲁中会战前,老蒋可是许了愿的,谁要是能从中间捅个窟窿,那青天白日勋章就是谁的。
为了这块铁牌牌,他把那张救命纸扫了一眼,直接甩地上,骂骂咧咧:“磨磨唧唧的,这仗还怎么打?
土八路就是吓唬人!”
就这一甩手,三万大军算是把好路走绝了,一猛子扎进孟良崮那个石头堆里。
这一脚踩空,局势全变了。
粟裕后来回忆都说,要是那会儿74师真赖在坦埠不走,华野这仗还真不好下决心,毕竟那时候包围圈还是漏风的,两边国军一夹,华野搞不好就得撤。
张灵甫这一冒失,简直是给对手送了份大礼。
第二笔糊涂账,出在5月14日后半夜。
74师先头部队爬上了孟良崮。
听名字像个要塞,其实就是个光杆石头山。
六百米高,三面都是悬崖,就北边一条羊肠小道能走马。
副参谋长李运良带着测绘连转了一圈,回来背心都湿透了。
这山上没水眼,没遮没拦,全是硬邦邦的岩石,想挖个坑都费劲。
几万人往上一杵,不用人家打,这就成了个活棺材。
李运良手快,赶紧画了张《垛庄退路简图》。
那会儿,从崮北往垛庄那六公里路,华野6纵还没把口子彻底扎死。
要是趁着夜黑风高,让装甲车开路,全师顺着山沟子狂奔,顶多几个钟头就能跟后面的83师碰头。
距离大门被焊死,就剩这最后半天时间。
跑,还是不跑?
张灵甫又犯起了嘀咕。
偏偏这时候,南京那边来了封“总统手令”。
蒋介石在电报里那是连哄带吓,让他“吸住主力,配合外围反攻”,甚至把“擅自撤退,军法处置”的狠话都搬出来了。
张灵甫瞅着电报,提笔回了八个字:“固守待援,中心开花。”
副师长蔡仁杰急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再磨叽到天亮,人家布好阵,咱们就得交代在这儿!”
可张灵甫不敢赌。
比起眼前的对手,他更怕背后的军法。
他迷信校长会拉他一把,也太高估了友军的那点良心。
这半天一过,74师最后那点成建制活命的希望,那是把门焊死了。
就算到了5月15日大中午,其实还有最后一次“壮士断腕”的活路。
这就是第三笔错账。
那会儿外围救兵磨洋工,华野攻得正凶。
情报参谋张霈昌出了个狠招——“黄崖顶方案”。
这招够损,但也最实用:把全师那二十多辆轻型坦克和一个炮营凑一块,天黑往黄崖顶那边假打,弄出大动静。
趁着乱乎劲,步兵把那些笨家伙全扔了,轻装往东北口子冲,顺着采石沟溜下去。
只要两条腿倒腾得快,一宿就能钻进25师的怀抱。
这方案的代价就是三个字:扔装备。
74师之所以牛气,全靠这身行头。
大口径榴弹炮、野炮加一块七十多门,还有四百辆大卡车。
在当时的国军序列里,那是命根子。
张霈昌的意思就是把命根子切了保命。
张灵甫听完,冷笑一声:“我的队伍啥时候靠两条腿逃命过?
家伙什扔了,我有啥脸回南京?”
他心里的执念太重。
在他看来,扔了装备就跟丢了魂一样,没了这身美式装备,他张灵甫在国军里就顺不着个儿了。
于是,他下令把坦克连调去堵枪眼。
下场呢?
第二天,这些被他当宝贝疙瘩的战车,被华野的野炮挨个点名,全炸爆了。
那些重炮,要么成了废铁,要么成了人家的战利品。
后来张霈昌去了台湾写书骂娘:当时要是狠下心把坛坛罐罐砸了,起码能带出一万五千条人命。
炮炸了能再造,人死了,那就真的凉透了。
这三次拍板,表面看是战术不行,骨子里全是人性里的那点“贪”。
先是贪功劳,想拔头筹,结果把自己送进笼子。
再是贪“圣旨”,迷信那套中心开花,把时间窗给关上了。
最后是贪家当,舍不得那些铁疙瘩,结果连人带命全搭进去了。
张灵甫在山上受罪,山下的“友军”在忙活啥?
这也是笔账,不过是国民党自家的烂账。
离孟良崮最近的25师,也就八公里。
这距离,急行军俩钟头就到。
可师长黄百韬借口侧翼危险,死活不动窝。
那个同系的83师李天霞,眼红张灵甫升官快,就派了一个团在那干嚎两嗓子。
第5军的邱清泉更绝,直接回电说“土匪太凶”,调转车头往南溜了。
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没一个是真心想救人的。
张灵甫到死都没琢磨明白,他那个所谓的“中心开花”,那个“花”是他自己,边上的绿叶子,早就烂得流脓了。
5月16号上午九点,电话线断了。
张灵甫给副官留了最后一张纸条:“弹尽援绝,一死报国。”
紧接着,给自己脑门来了一枪。
仗打完了,老蒋在那捶胸顿足,让全国降半旗三天,还在日记里写:“鲁中惨败,痛失精英,是我用人不明的错。”
可这话说白了就是写给自己看着玩的。
那些见死不救的主儿,有的撤了职,没过两年又官复原职。
74师的牌子后来在台湾重新竖起来,可那股精气神早没了。
对华野来说,这把赢得悬,但赢得值。
粟裕后来说,与其说是我们神机妙算,不如说是对手把错犯到了姥姥家。
历史就像孟良崮上那面被炮火削矮了两米的石壁。
它不吭声,但它记下了所有的狂妄和偏见。
一个带兵的,要是把面子看得比命金贵,把铁疙瘩看得比人值钱,把上头那点空头支票看得比战场形势还重。
那他走进死胡同,就不是凑巧,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信息来源:
《孟良崮余生录》,张霈昌著(台湾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