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拨到1948年的那个秋天,济南城里的战火烧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一幕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剧正在上演。
就在商埠区的邮电大楼里,也就剩下七个连的兵力,那是国军74师最后的这点骨血。
这帮人仗着大楼是钢筋铁骨铸出来的,愣是像钉子一样扎在那儿,死死顶住了华东野战军的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为了拔掉这颗钉子,华野那边也是豁出去了,直接把王牌主力三纵给拉了上来,冲锋号吹得震天响,人潮一波接一波往上涌。
守楼的那帮人也是杀红了眼,桌子椅子、装满面粉的麻袋,甚至连身边刚刚倒下的战友遗体,都被他们垒起来当成了挡子弹的墙。
这一层楼被打成了筛子,他们就退到下一层接着打,直打到整座大楼塌了一大半,这七个连的兵愣是一个没投降,全都在硝烟里把命交待了。
这场仗打得有多凶?
别忘了,对面这还仅仅是七个连的战斗力。
这时候,坐在指挥所里的王耀武,手里攥着前线雪片般飞来的战报,整个人估计都凉透了,心里那滋味,恐怕比黄连还苦。
回头看整个济南战役,他满打满算也就撑了八天。
就这么短短一个多星期,这座他费尽心血经营的山东重镇就换了主人,他自己也从一方诸侯变成了阶下囚。
后半辈子待在功德林改造的时候,王耀武嘴边老挂着那句:“非我不战,天不予时。”
乍一听,不少人觉得这不过是败军之将给自己找的遮羞布。
可你要是真把济南战役里里外外那些决策掰开了揉碎了看,你会发现,王耀武嘴里这句“天不予时”,感慨的压根不是运气差,而是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局。
在这个局里,站在他对面的是算无遗策的“战神”粟裕,可身后蹲着的,却是个出了名的“猪队友”——徐州剿总司令刘峙。
这种夹板气,换了神仙来也得摇头。
这第一笔没算过来的账,坏就坏在援兵成了“光杆司令”。
其实早在1948年入夏那会儿,王耀武的嗅觉就已经告诉他:大事不妙。
那阵子,华野刚在豫东打了个大胜仗,主力部队忽然掉头往北,在鲁西南扎堆。
王耀武那是黄埔三期出来的尖子生,打仗是极有灵性的,一眼就看穿了粟裕肚子里的蛔虫:这架势,分明是冲着济南来的。
济南这地界太关键了。
它是连通华东和华北的咽喉,也是国民党在山东地界上最后的一张底牌。
济南要是丢了,徐州的北大门就等于被人踹开了,整个山东不管那几座山头还是那几条河,全都得变成解放军的大后方。
那时候王耀武手里有啥?
兵是有,可大半都是些杂牌拼凑的;城防看着也不赖,城墙加厚到了七八米,外围的茂岭山、砚池山也都修了碉堡,可在拥有绝对优势的野战军面前,死守就等于坐以待毙。
没办法,他必须得做个决断:要把外面的救兵搬来。
王耀武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有把精锐部队调回身边,济南这盘棋才有活眼。
他盯上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己起家的老底子——整编74师和83师。
虽说74师在孟良崮被吃掉过一回,但后来王耀武又把它给拉起来了,骨干还是那帮老兵油子,战斗力在国军序列里依然是拔尖的。
83师那也是他的老部下,指挥起来那是如臂使指。
照王耀武的推演,只要这两支队伍能到位,哪怕是靠着济南城墙硬抗,不管是守还是反击,他都有底气跟粟裕掰一掰手腕。
为了这事儿,他甚至专门飞了一趟南京,想求蒋介石发话调兵。
可王耀武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徐州坐着尊大佛叫刘峙。
刘峙那时候是徐州剿总司令,正儿八经是王耀武的顶头上司。
这人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但在“保乌纱帽”和“看场子”这两件事上,脑子比谁都灵光。
刘峙心里那个小算盘是这么打的:我要是把精锐都给你调去济南了,万一华野是虚晃一枪,扭头来掏我的徐州老窝咋办?
徐州要是空了,我这个司令还当个屁?
这下好,哪怕济南那边火烧眉毛了,哪怕蒋介石后来也松口下了死命令,让83师空运济南,刘峙依然在中间玩起了太极推手。
折腾到最后,刘峙像挤牙膏似的,不情不愿地只答应派一个旅过去。
接下来的事儿,简直能让人笑掉大牙,又让人哭笑不得。
当这支王耀武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援军落在济南机场时,王耀武当场就傻眼了:这帮大兵手里压根没有重武器,甚至连像样的轻武器都没带全。
搞了半天,刘峙确实把人派出来了,可把武器装备全扣在了徐州。
这操作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在国民党后期那个烂透了的圈子里,这事儿居然又是合理的:兵给你了,算我听了上面的命令;枪我留着,那是我的家底,凭什么给你糟蹋?
这一招直接把王耀武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手里本来就不宽裕,指望来一支生力军救命,结果来了一群“徒手兵”。
这哪里是增加战斗力,分明是来分摊城里本来就不多的口粮和补给的。
那一刻,王耀武精心构筑的防守体系,仗还没开打,气就已经泄了一半。
既然外援指望不上,王耀武只能在自己现有的盘子里找活路。
这就是他算错的第二笔账:想用残棋下出一盘活局。
他做出的第二个要命的决策,就是怎么用那七个连。
大部队既然来不了,手里仅有的这点74师残部,就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王耀武没把这些宝贝疙瘩撒胡椒面一样分到城墙上,而是把心一横,全都集中起来,塞进了商埠的邮电大楼。
为啥选这儿?
邮电大楼是那个片区的制高点,也是核心工事。
王耀武把最硬的钉子钉在这儿,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通过局部的死磕,拖住华野进攻的脚步,争取时间,哪怕是期待个奇迹发生也好。
为了给部下打气,王耀武还特意给指挥官刘炳昆送去了一把“中正剑”。
在那个节骨眼上,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就是一道催命符,要么守住,要么死在这儿。
后来的战况也确实证明,王耀武对这支部队战斗力的估摸是准的。
面对华野王牌三纵的猛攻,这几百号人爆发出了惊人的狠劲。
他们在钢筋水泥里死扛,打得三纵伤亡也不小。
直到大楼被打得只剩个空架子,里面的人也没往后退半步。
事后王耀武感慨:“要是74师全师都在这儿,济南说不定还能再硬挺十天。”
这话听着像是吹牛皮,但要是结合邮电大楼那惨烈的战况看,还真有几分道理。
如果整编74师全员都在,华野攻城的代价肯定会大得多,时间也会拖得更久。
可惜啊,战术上的这点强悍,根本填不上战略上的那个大窟窿。
这就好比一个人手里只有几块结实的补丁,却妄想去补一件已经千疮百孔的破棉袄。
邮电大楼守得再漂亮,也只是济南那漫长防线上的一个小点而已。
华野又不是只盯着这一个点打,人家是全面开花。
王耀武手里的兵力太少,防线拉得太长,一旦某一个点被捅破了,整个防御体系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全倒了。
他想用这七个连的死战来盘活全局,但这笔账,终究是算不过来了。
要是说刘峙是在背后捅刀子,那粟裕就是在正面把王耀武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这也是王耀武算错的第三笔账。
王耀武把宝押在了坚固的城防和死守待援上,但粟裕那双眼睛,早就看穿了他的底牌。
粟裕制定的“攻济打援”策略,那是相当毒辣。
他心里清楚,济南城墙厚,不好啃,要是拖久了,徐州的国民党主力真要是压上来,这战局的变数可就大了。
于是,粟裕走了一步极为关键的棋:夺取机场。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王耀武的七寸上。
济南本来就是一座孤城,地面上的路早就断了,机场就是唯一的输血管。
只要机场还在手里,王耀武就能幻想空运点物资,甚至空运点援兵过来。
9月19日,华野一鼓作气拿下了机场。
这一下子,济南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没了空运,没了物资,连最后撤退的路都被封死了。
守军心里的那道防线,瞬间就崩了。
紧接着发生的连锁反应,彻底把王耀武最后那点念想给砸得粉碎。
这不光是少了多少兵的事儿,更是防线直接开了个大口子。
城西一开,华野的主力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更要命的是,王耀武最看重的外围屏障——城东的茂岭山也丢了。
王耀武之前就跟部下交过底:“茂岭山、砚池山要是丢了,济南肯定完犊子。”
这不光是军事上的判断,更是心里的底线。
茂岭山一丢,华野就能居高临下,把全城都在眼皮子底下了。
到了这一步,王耀武所有的决策空间都被压缩到了零。
想守吧,兵力不够,防线已崩;想跑吧,机场没了,陆路被围得铁桶一般;想等援军吧,那个刘峙还在徐州那边观望看戏呢。
9月24日,济南城破。
王耀武换了身老百姓的衣服想混出去,结果跑到寿光还是被民兵给扣住了。
回过头再看济南战役,王耀武确实是个悲剧色彩很浓的人物。
作为一个吃这碗饭的职业军人,他在战术层面的眼光那是相当毒辣的,备战也是积极主动的。
他看出了危机,想到了对策(调精锐),甚至在绝境中还组织起了像模像样的抵抗(邮电大楼)。
但他最大的悲剧在于,他是在用一个人的能耐,去对抗一个正在哗啦啦崩塌的体系。
国民党军队当时那点烂事儿,在济南战役里算是暴露得干干净净:
上级为了保存实力,见死不救,甚至能干出扣留武器这种荒唐事;
同僚人心涣散,稍微一接触就临阵倒戈;
而对手则是战略战术全方位碾压,步步紧逼。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哪怕王耀武真的把74师全调来了,哪怕刘峙把武器都给他了,济南就能守住吗?
恐怕也只是从守八天变成守十八天而已。
王耀武在战犯管理所里的那句“天不予时”,与其说是在怪运气不好,不如说是在感叹大势已去。
当一个组织的内部协同完全失灵,当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时,前线指挥官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注定是个败局。
济南城下的硝烟早就散了,留给后人的,不光是兵法上的攻防演练,更是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如何因为内耗而走向自我毁灭的活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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