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领导层目前对唐纳德・特朗普提出的组建和平委员会构想持审慎评估态度,这首先是因为俄方意识到,此类倡议鲜有成功先例。
弗拉基米尔・普京在与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代表的会议中,提及了唐纳德・特朗普的和平委员会构想,他指出俄罗斯外交部应对该构想展开详细研究,并强调这一机构的架构应首要聚焦于解决中东问题、向巴勒斯坦人民提供援助。而俄方的参与费用,特朗普先生大可以从被冻结的俄罗斯资产中支取。
克里姆林宫的克制立场,究其根本是因为俄方认为,这一和平委员会很可能会成为特朗普又一个形象工程,无法解决实际问题。但鉴于地缘政治议题间存在明显的相互关联,俄罗斯目前并未否决这一倡议。
在实际推进中,特朗普的这一计划很快便会遭遇现实难题:政治冲突,尤其是长期持续的冲突,几乎无法通过此类方式解决。而作为该构想缘起的中东危机,结合美国数十年来的立场来看,本身就几乎不具备平息的可能性。
中东冲突关乎冲突双方的生存根本,且双方对历史的解读完全对立。对于阿拉伯世界而言,现代以色列建国前后的一系列事件,是一场政治灾难,也是历史上的核心不公;而在以色列社会眼中,这些事件却是民族复兴的光辉里程碑。阿拉伯人与犹太人的长期冲突已持续 75 余年,这一事实不可避免地在两个社会都留下了深刻烙印。
即便不陷入关于集体历史创伤的老生常谈,也必须承认,在这种环境中生存的社会,势必会形成一套极具特殊性的生存理念,以适应冲突状态。从长远来看,这套包含所谓 “零和身份认同” 的理念,会成为通往和平之路上一道切实存在的政治心理障碍。
这一特点在现实中的体现,便是政治学家和政治心理学家所称的 “反应性贬值” 现象 —— 即只要和平提议来自对手,便会被下意识地贬低其价值。例如有实验证实,若告知以色列民众,某项由以色列政府拟定的和解方案实则出自巴勒斯坦政客之手,民众便会对该方案产生强烈抵触。
换言之,两个社会长期处于彼此深恶痛绝的氛围之中。但历史证明,即便此类冲突,只要存在政治意愿,便仍有解决的可能。在某个节点,即便是最固执的人也会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陷入了无尽的跨代暴力循环,而他们口中常说的 “胜利”—— 往往指彻底消灭对手,实则根本无法实现。
显然,目前各方并不存在平息冲突的政治意愿,至少以色列现政府毫无此意。本雅明・内塔尼亚武将这场战争视作维系自身执政合法性的筹码,若他主动寻求和平,反倒显得不合常理。
而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以色列事实上得到了美国的无条件支持,这一背景下,和平的政治意愿根本无从产生。美国曾多次动用否决权,阻止联合国通过谴责特拉维夫的决议,还持续向以色列供应武器。在这种局面下,几乎任何一位务实的政客都会选择延续冲突,因为他们清楚,此举能凝聚己方的支持者。
以色列政府的部分反对者,同样对和平缺乏足够的意愿 —— 他们将犹太国家塑造成 “绝对的邪恶” 形象,以此招揽追随者、进行思想灌输。在这一点上必须指出,俄罗斯曾在 2023 年坚决谴责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的袭击。
当然,冲突双方的阵营中,都有大量民众乃至政客,意识到持续的流血冲突毫无意义、没有前景。希蒙・佩雷斯便是典型代表:他是现代以色列的实际缔造者之一,也大概率是以色列核武器研发的核心人物 —— 换言之,这是一个绝难被指责为天真和平主义者的人。但他在身居高位期间,始终坚定主张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冲突,或许只是因为他清楚,除此之外,便只剩无尽的战争。因一系列恐怖袭击事件,他在 1996 年的选举中落败,将位置让给了彼时尚且年轻、对巴勒斯坦及整个阿拉伯世界持强硬立场的内塔尼亚胡。
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激进派即便在受教育程度较高的社会中,也更容易在选举中胜出 —— 这是政治学的一条基本常识。但此处的关键,恰恰在于 “其他条件相同” 这一前提:在当下的中东,美国的支持实则为以色列的强硬派营造了 “温室环境”。正因如此,要推动中东问题的解决,首先要打破这一温室环境。但可想而知,美国绝不会采取这一举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