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6日这天中午,对于蹲在上海市公安局看守所里的罗炳乾来说,绝对是这辈子最讽刺的一刻。
窗外防空警报凄厉地尖叫,紧接着就是那一连串震得地板都在抖的爆炸声。
这动静他太熟了,正是美制B-24轰炸机特有的轰鸣。
说起来挺荒诞,这几颗重磅炸弹的坐标,还是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一个个敲进发报机传过去的。
但他肯定没想到,自己拼了老命引来的"友军"火力,听在耳朵里不像庆功炮,倒像是阎王爷敲的丧钟。
这事儿吧,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那时候上海刚解放,虽说大面上红旗飘飘,但暗地里那是相当不太平。
国民党保密局虽然撤了,但又不甘心当瞎子,非得留几双"眼睛"下来。
罗炳乾就是这么个被硬留下的倒霉蛋。
这人履历看着挺唬人,军统特训班出来的,国防部二厅少校技术员,按理说是个老油条。
但他这次潜回上海,纯粹是抱着一种赌徒心态。
当时那边天天喊着"反攻",给这帮特务画的大饼那是相当诱人,罗炳乾就琢磨着,只要在上海苟住几个月,回头大军一杀回来,自己这就是妥妥的原始股,到时候金条、官位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于是乎,这家伙提着个装美制收发报机的皮箱,一头扎进了刚解放的上海滩。
这人脑子转得快,没去那些扎眼的租界,而是钻进了福佑路一个破烂石库门。
他给自己立的人设是个做布匹生意赔到底掉的苏州小老板。
这招那是真绝,当时上海百废待兴,满大街都是做生意赔钱的倒霉蛋,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在阁楼里架起电台,天线藏在瓦片底下,为了演得像,还在门口堆了一堆破家具。
从1949年9月开始,这间阴暗发霉的阁楼就成了刺向上海的一把毒刺。
什么发电厂方位、造船厂工期、防空部队部署,这些绝密情报全变成了滴滴答答的电波,每晚十点准时飞过海峡。
这种拿命换钱的买卖,说白了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失手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那时候公安局的反特技术早就不是土八路那一套了。
侦测车天天在街上转悠,捕捉这种异常信号就像黑夜里找手电筒,一抓一个准。
侦查员们也没急着动手,用的是三角定位法,一点点缩小圈子,最后直接锁死了福佑路。
1950年1月27日凌晨,警察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罗炳乾睡得正香,估计梦里还在数金条呢。
按咱们看谍战剧的经验,这种老特务被抓了怎么也得严刑拷打一番,再来个宁死不屈。
结果现实总是很打脸,罗炳乾这哥们是个典型的软骨头。
审讯椅还没坐热,心里防线就崩了。
不仅把自己那点破事全吐了出来,为了保命,还主动抛出个大瓜,说是能帮着抓"钮梅波"。
这钮梅波在老上海特工圈那是大名鼎鼎。
如果说罗炳乾是个搞技术的宅男,那钮梅波就是带刺的黑玫瑰,典型的狠角色。
早年是交际花,后来给日本人干,抗战完了摇身一变又成了军统的"女金刚"。
这女人手里的人命官司,比罗炳乾多多了。
当时她正憋着坏,想在春节期间搞个大动静,目标直接盯着陈毅市长。
罗炳乾这一招供,专案组马上安排了一场"钓鱼"。
在公安干警的眼皮子底下,罗炳乾用暗号约钮梅波在大沪舞厅接头。
这地方选得贼精,以前是声色场所,地形乱得跟迷宫似的,人多眼杂,既方便接头也方便跑路。
接头那天,那气氛紧张得都能拧出水来。
罗炳乾站在外滩约定地点,这时候来了个嚼着橡皮糖的小女孩,装作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顺手塞给他一张写着"沪"字的糖纸。
这种传递情报的手法那是相当老练,一点痕迹不露。
罗炳乾一看就明白了,直奔大沪舞厅。
二楼包厢里,钮梅波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个没事来消遣的贵妇似的。
罗炳乾按剧本把藏着情报的香烟盒递过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这女特务那点动物般的直觉救了她一命。
也许是感觉楼下气氛不对,也许是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她脸色突然一变,扔下一句"不对劲"就撤。
这女人也是狠,楼梯都不走,直接掀开床垫钻进了早就挖好的暗道。
等公安冲进去,屋里就剩把热乎椅子。
虽然这次让人跑了,但特务们的阵脚彻底乱了。
钮梅波成了惊弓之鸟,在上海滩到处躲。
没过两天,这个身经百战的女特务就在一条弄堂里栽了。
说来也是讽刺,抓她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而是她脚上那双舍不得脱的高跟鞋。
遇到巡逻盘查转身想跑,结果高跟鞋绊在砖头上,这一跤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提篮桥监狱。
但是,抓了这两个人,也没能拦住那场灾难。
这就是情报战最残酷的地方:时间差就是生死线。
罗炳乾被捕前发出的最后那份电报,已经把上海电力系统的坐标标得清清楚楚。
台湾那边压根不知道发报的人已经在局子里了,还是按原计划,在2月6号发动了那场轰炸。
那天中午,B-24轰炸机群像一群秃鹫一样飞过上海。
杨树浦发电厂、闸北水电公司,炸弹跟长了眼睛一样往下扔。
短短一个半小时,大上海瘫痪了。
手术台上病人没了呼吸机,工厂机器停转,自来水管干了,一千多个老百姓死的死伤的伤。
那天晚上,整个上海黑灯瞎火,只有废墟上的火光还在烧。
这场轰炸彻底把所有人惹毛了。
对于罗炳乾的处理,那是相当干脆。
2月7号,也就是轰炸第二天,这哥们在一片骂声中被拉去打靶了。
枪响那一刻,不知道他后没后悔,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赏金,把整个城市推向了火坑。
至于那个钮梅波,在牢里多活了五年,1955年也被毙了。
回头看这段历史,这俩人自以为是棋手,其实就是时代洪流里的两粒沙子。
他们以为靠几份电报就能挡住历史的车轮,结果把自己活成了最大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