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江,你带着孩子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德华说。”病床上的安杰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江德福愣了一下,眼角的泪还没擦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颤抖着:“老婆子,都这时候了,还有啥话是卫国他们不能听的?”

安杰没力气解释,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抹眼泪的小姑子江德华,枯瘦的手指微微勾了勾。

没人知道,这扇门背后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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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是凝固的,混杂着消毒水、陈旧的百合花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那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屋里人的心坎上。

安杰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挂在树梢上经历了整个冬天的枯叶,风一吹,就要落了。她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厉害,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她看见了大儿子江卫国,那个穿着军装、肩膀宽厚的男人,正趴在床头哭得像个孩子;她看见了小女儿亚菲,正红着眼睛跟医生争执着什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江德福身上。

这个陪了她一辈子的男人,老了,真的老了。他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那双曾经精明、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无助和恐慌。他握着她的手,掌心依然温热,那是她贪恋了一辈子的温度。

可是,那件事,那件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底四十年的事,如果不说出来,她闭不上眼。她怕到了地下,会被阎王爷把舌头拔了。

“老江……”安杰费力地喘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江德福赶紧把耳朵贴过去,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安杰的手背上:“我在呢,安杰,我在呢。你想吃啥?还是想喝水?”

安杰摇了摇头,她的力气不多了,每一个字都得省着用。她把目光从江德福脸上移开,在人群缝隙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让德华……留下。”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江亚菲擦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说:“妈,我是亚菲啊,您是不是糊涂了?我是您亲闺女,这时候您不跟我交代,找我姑干嘛呀?”

安杰没有理会女儿,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执拗,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门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江德福了解安杰。这辈子,只要安杰露出这种眼神,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心里的酸楚,站直了身子,对儿女们挥了挥手:“都听你们妈的,出去,都出去。去走廊上待着。”

“爸!”卫国不干了,“妈都这样了……”

“出去!”江德福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喘着粗气,看着病床上的妻子,转头对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敢靠前的瘦小老太太说:“德华,你过来。你嫂子有话跟你说。”

江德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满头白发乱蓬蓬的。她一直缩在角落里哭,听见大哥叫她,吓得一激灵。她迈着小碎步走到床前,看着安杰那张几乎脱了相的脸,心里难受得像被猫抓一样。

“嫂子……”德华喊了一声,声音哆嗦着。

安杰看着江德福带着孩子们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那声音很轻,但在安杰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姑嫂两个人。

德华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安杰,心里直打鼓。她从没见过安杰这种表情。以前的安杰,要么是傲气的,要么是撒娇的,哪怕是生气发火,那也是鲜活的。可现在的安杰,眼里只有一种灰败的死寂,还有一种让德华看不懂的惊恐。

“嫂子,你想跟俺说啥?”德华搬了个圆凳,坐在床边,伸手去替安杰掖被角,“是不是想嘱咐俺照顾哥?你放心吧,只要俺还有一口气,肯定伺候好俺哥,不让他受委屈。”

安杰没有接话。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像是攒着劲儿。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转过头,那双枯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的手,慢慢抬了起来。

她指着病房那一整面透明的玻璃窗。

窗外是走廊。透过玻璃,能清楚地看见江家的儿女们聚在一起。江卫国背对着病房,正靠在栏杆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宽厚、结实。

“德华,”安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哼,“你看卫国……像不像老江?”

德华愣了一下,顺着安杰的手指看过去。她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嫂子,你真是病糊涂了。卫国是老大,那是俺哥的头生子,那身板、那走路的架势,跟俺哥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咱家这就这几个孩子,就数卫国最像俺哥。”

安杰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不是笑,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是啊……都说像。”安杰喃喃自语,“连老江自己也说像。卫国这孩子,从小就虎头虎脑的,脾气倔,嗓门大,爱充老大,跟他爹一样。”

“可不是嘛。”德华以为安杰是舍不得孩子,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想借着这些家常话冲淡一下屋里的死气,“你还记得不?刚上岛那会儿,卫国才多大?调皮得要命。有一次偷了俺哥的手枪玩,差点走了火,把你吓得脸都白了,拿着鸡毛掸子追了他半个院子。俺哥回来还护着,说‘老子的种,以后就是要当兵的料’。你看现在,卫国多出息,那是团级干部了,没给老江家丢人。”

德华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温情。那些苦日子,现在嚼起来,竟然都是甜味儿。

可是安杰没有笑。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进枕头里,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

“德华,”安杰突然打断了德华的回忆,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去……去把门锁上。”

“啥?”德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锁门干啥?大哥他们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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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上!”安杰突然提高了音量,虽然声音依然嘶哑,但那种命令的口气让德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德华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她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外面。江德福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亚菲在给他拍背。德华咬了咬牙,伸手把门锁拧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

屋里彻底成了密室。

德华走回床边,看着安杰:“嫂子,锁上了。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哪里疼?”

安杰摇摇头。她颤抖着把手伸向枕头底下。那里压着一把钥匙。

“柜子……最底下那个抽屉……有个铁盒子。”安杰喘着气指挥道。

德华弯下腰,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那是安杰住院时带来的私人物品,平时谁都不让碰。德华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生了锈的饼干铁盒。这盒子有些年头了,上面的花纹都磨没了,看着像是五十年代的东西。

“是这个吗?”德华拿着铁盒问。

安杰盯着那个盒子,眼神复杂极了。有恐惧,有厌恶,也有一丝即将解脱的释然。

“打开……里面有张纸。”

德华抠了半天,才把生锈的盖子抠开。盒子里空荡荡的,没有钱,也没有首饰,只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了,边缘都起了毛边。

德华把纸拿出来,是一张从旧日历上撕下来的纸,背面好像还写着什么字,或者是夹着什么东西。

“嫂子,这是啥?”德华不识几个字,但她能感觉到这张纸的分量。

安杰示意德华坐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德华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尖锐的指甲几乎陷进了德华粗糙的皮肤里,掐得德华生疼。

“德华,你看着我的眼睛。”安杰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对不起你哥……我对不起你们老江家。”

德华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她慌了:“嫂子,你别吓俺。你这辈子给老江家生了五个孩子,个个都养大成人了,跟着俺哥在这个破岛上受了一辈子罪,你有啥对不起俺家的?你是俺家的大功臣啊。”

“不是……不是功臣。”安杰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是罪人。我骗了老江一辈子。”

德华不敢说话了。她感觉到安杰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顺着手臂传到了她身上,让她也跟着发冷。

安杰重新睁开眼,目光越过德华的肩膀,似乎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你还记得……我们在青岛的时候吗?”安杰的声音变得飘忽,“那时候,你哥刚开始追我。我看不上他,我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喝咖啡,听唱片,他是大老粗,字都不识几个。”

“记得,记得。”德华连连点头,“那时候俺还骂你不知好歹呢。”

“那时候……我家里的成分不好,哥哥姐姐都过得提心吊胆。有一天,医院里来体检,你哥那是第一次见我。”安杰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是德华,在遇到你哥之前……其实……其实我有过一个人。”

德华瞪大了眼睛。这事儿她从来没听说过。在她的印象里,嫂子虽然娇气,但那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那个人……也是成分不好。那时候乱啊,太乱了。”安杰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有一天晚上……我不想说的,我这辈子都不想说的。那是噩梦。”

德华听得云里雾里,但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妙:“嫂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谁年轻时候没个过往?俺哥不会在意的。”

“不,他在意。他会在意的。”安杰痛苦地摇着头,“德华,你把那张纸打开。”

德华颤抖着手,把那张泛黄的纸一点点展开。

那是一张1954年的日历纸。

在日历纸的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的医院化验单。上面的字迹是钢笔写的,蓝墨水已经褪成了淡紫色。

德华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她认得数字。

“你看上面的日子就懂了。”安杰的声音像是鬼魅一样钻进德华的耳朵。

德华盯着那个日子看,下一秒,德华竟惊的将那张纸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