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月,河北阜平。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憋得人透不过气。

坐在主位的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让他下不来台的,是搭档张宗逊的一句大实话。

这时候,身为晋绥军区副司令的张宗逊,手指敲着桌上那份大同集宁战役的检讨报告,一点没留情面,从嘴里蹦出四个字:“好大喜功。”

负责记录的李锡铭手抖了一下,赶紧把聂荣臻当时那难看的脸色,一笔一划写进了会议纪要。

这两位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帅,咋就能闹成这副红脸白脸的模样?

乍一看,是因为刚打完的那场大同集宁战役输得太惨——不但没啃下硬骨头,反倒把自家的晋察冀首府张家口的大门给弄丢了,最后连老窝都没保住。

可要是往根儿上刨,这不光是谁指挥失误的事儿,更是一场关于“这本账到底咋算”的较量。

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烂的?

想把这笔糊涂账理顺,得先把日历翻回到半年前,1946年的那个夏天。

那会儿的形势是这样的:晋察冀和晋绥两家刚联手干了一票漂亮的,晋北战役歼敌八千多。

这一仗打完,阎锡山在北边的门户大同,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这当口,一道选择题摆在了聂荣臻的案头。

路子一:吃掉大同。

这诱惑太大了。

大同正好卡在两个根据地中间,拔掉它,两块地盘就能连成铁板一块,局面立马活了。

而且,只要这颗钉子没了,张家口也就不用担心被人抄后路。

路子二:去搞平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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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包括张宗逊在内不少干部的想法。

理由很实在:咱们手头没重家伙,攻坚大城市太费牙,不如去平汉线上捏软柿子,那样稳当。

聂荣臻心里的算盘打得是“战略大账”。

他给中央发报:要是兵力撒胡椒面,同时搞大同、平汉、正太三条线,那哪头都顾不好。

不如攥成一个拳头,先拿下大同,歇个半月,再调三个纵队去收拾平汉路。

延安那边的回电来得挺快:批了。

可紧跟着连发三问:有把握没?

计划做细了没?

万一啃不动咋办?

这三个问号,实际上就是上面给出的风险警示灯。

聂荣臻也不敢把话说太满。

8月2日,他在阳高召集大伙开作战会,想听听真话。

会上,张宗逊把丑话撂在了明面上:“打大同,傅作义要是从归绥发兵东援,这个变量咱们必须得防着。”

可惜,这番逆耳忠言被当时一片叫好的声浪给淹了。

大伙儿普遍觉得,大同城墙虽厚,只要先把外围扫干净,拿炸药包送它上天,破城是迟早的事。

既然调子定了,那就开干。

两家合伙成立大同前线指挥部,张宗逊挂帅,罗瑞卿当政委。

那会儿凑起来攻城的兵力,那是守军的好几倍。

按常理说,这就是个富得流油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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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一响,头半截确实顺得不像话。

半个月功夫,大同外围的据点就被拔了个干净,两千多敌人报销了。

瞅这架势,进大同城也就是几天的事儿。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被好多人当成耳旁风的变量——傅作义,入局了。

关于傅作义动不动手,前线那帮人其实心里算过一笔“人情账”。

傅作义名义上归阎锡山管,可俩人早就是面和心不和。

按旧军阀那套路:保住自己的本钱才是正经,谁吃饱了撑的为了冤家的地盘,去折腾自己的家底?

再说了,之前咱扫大同外围时,傅作义一直装聋作哑,这更让指挥部吃了定心丸:这老狐狸也就是摆摆样子。

但这笔账,唯独算漏了一张牌:蒋介石给的筹码。

就在这仗打得火热的时候,蒋介石大笔一挥,把原本归第二战区的大同,划给了傅作义的第十二战区。

这一手太毒了。

以前大同姓阎,傅作义去救那是“给别人做嫁衣”;现在大同划到第十二战区,那就成了傅作义自家的肉。

给自己干活,那劲头能一样吗?

傅作义不光动了,还动得鬼精鬼精的。

9月3日,他从归绥(就是现在的呼和浩特)兵分三路杀了过来。

南路打凉城,这是个幌子,想让解放军以为他是直奔大同解围。

中路打卓资,既是跳板,也是迷魂阵。

北路打集宁,这才是在那等着要命的一刀。

集宁是张家口的防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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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作义玩的是“围魏救赵”——我不去大同硬碰你的主力,我去捅你的软肋集宁。

你不救,我就占了集宁;你来救,我就蹲坑等你上钩。

这一手阴招,大同前指压根没算到。

据杨成武将军后来回忆,聂荣臻当时急得三次下令往集宁增兵,可前线的张宗逊回话:“兵力够用了。”

哪来的底气?

还是太小看傅作义想赢的决心了。

前指琢磨着,傅作义就算来,顶多派三个师装装样子。

卓资虽然就一个旅守着,怎么着也能扛个三天等援军吧。

结果现实的大耳刮子抽得生疼。

傅作义打卓资那是下了血本,一来就是三个师的主力。

卓资守军根本招架不住,八个钟头,甚至没撑过一个白天,阵地就丢了。

这八小时,把咱这边的部署全给搅黄了。

紧接着傅作义又抛出“和谈”的烟幕弹拖时间,等咱们反应过来他是假谈真打时,那路藏着的北路军,已经摸到了集宁眼皮子底下。

这时候,前线指挥部又碰上了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傅作义拿下卓资,下一步往哪钻?

前指那帮人围着地图吵,列了三种可能:

原地歇着。

往凉城打(直接去救大同)。

去打集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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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合计来合计去,觉得救大同的可能性最大,于是一股脑把兵分到了凉城方向。

这一步棋,又踩空了。

傅作义的主力,闷头直扑集宁。

因为这一念之差,整整两天两夜,咱们的主力没往集宁挪窝。

直到集宁那边火烧眉毛了,前指才猛然惊醒,急急忙忙从大同城底下抽调主力北上救火,只留下一点人马继续看着大同。

9月8日,集宁保卫战开打。

守城的就三个团,还要顶住傅作义三个师的轮番轰炸,外城没撑多久就破了。

好在主力部队总算是赶到了。

这下子,咱们在人头上占了绝对优势,不光把傅作义的部队顶了回去,还在城外把他的三个师给包了饺子。

这会儿的盘面是:咱们人多,形势好,只要一鼓作气把这三个师吃掉,大局就定了。

可偏偏就在这要劲的时候,一道要命的“休整令”下来了。

部队跑了这么远的路,累得都要散架了。

再加上指挥员觉着反正把敌人围住了,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就下令:9月12日白天歇一天,晚上再发动总攻。

这大概是整场战役里最贵的一次睡觉。

你在喘气,敌人也在回血。

被围的傅作义部队非但没垮,反倒利用这一天拼命挖战壕,还在飞机的掩护下疯了一样攻打集宁西南角。

更要命的是,傅作义手里的王牌——第101师,赶到了战场。

风向瞬间变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前指做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后来争议最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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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新冒出来的敌人,前指下令:别打城外被围的那帮家伙了,全军调头,往西去吃掉新来的101师。

这命令听着挺像那么回事——避实击虚。

可真到了执行的时候,简直就是灾难。

原来的包围圈一撤,城外那三个敌师立马缓过劲来,重新站稳了脚跟。

咱去打101师没啃下来,反倒被缓过劲的敌军反咬一口。

本想里应外合包饺子,结果自己快成了饺子馅。

紧接着,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敌人的新编32师、骑兵4师也到了。

再耗下去,弄不好就得全军覆没。

9月13日,我军撤出集宁。

集宁一丢,大同那边也没法打了,9月16日,大同撤围。

这一仗忙活下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把视线拉回1947年阜平那个让人脸绿的会场。

聂荣臻和张宗逊的那场架,实际上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复盘路子。

聂荣臻觉得,输在具体怎么打上。

特别是最后关头那个“调头打101师”的命令,太草率了,再加上之前对集宁增援磨磨唧唧,违背了“集中优势兵力”的老规矩。

张宗逊则认定,输在战略大方向上。

打根儿起就不该去碰大同这种硬骨头,应该去打平汉线。

这是把主席关于“运动歼敌”的方针当耳旁风,纯属“好大喜功”。

这两种说法,谁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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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史学者徐焰在《华北解放战争研究》里说得挺公道:

“聂张矛盾本质是运动战与攻坚战的思想碰撞。

聂荣臻着眼战场应变,张宗逊强调战略服从。”

但这学费交得太贵了。

因为这一仗打砸了,张宗逊后来被调回西北,给彭德怀打下手。

而晋察冀根据地因为集宁丢了,大门洞开。

没过多久,傅作义偷袭张家口得手。

这座当时被叫作“第二延安”的城市,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从想把地盘连成一片,到连首府都丢了,这中间的落差,确实让人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直到几十年后,俩老帅提起这事儿,还是各执一词。

张宗逊在回忆录里咬定那是“战略冒进”;聂帅80年代接受采访时还是那个观点:不是兵不够,是前线指挥没弄好。

历史没有后悔药。

但大同集宁战役留下的教训,却是拿血写出来的:在战场上,任何对敌人意图的轻视,任何关键时刻的犹豫,都得拿无数战士的命来填坑。

这笔账,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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