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东野战军的作战序列里,有一支很特殊的纵队。
我们知道,华东野战军的指战员,大部分来自江浙、山东等地区,但这支纵队的成员,却来自遥远的两广地区。这就是鲜为人知的两广纵队。
两广纵队人数不多,刚成立时只有4800多人,差不多只相当于其余主力纵队的一个师,甚至一个旅。但是,两广纵队战斗力却很强,跟着华东野战军打了许多硬仗。
两广纵队
更为传奇的是两广纵队的坎坷经历。他们从华南水乡游击起家,抗战胜利后北撤千里在山东整编壮大,然后随着解放大军滚滚铁流,又打回自己日思夜想的岭南故乡。
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两广纵队的故事。
从东江到渤海:一支南方“种子”部队的北迁
要讲两广纵队,得先从它的“前身”东江纵队说起。
抗战时期,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东江纵队是华南敌后一把锋利的尖刀。他们最广为人知的壮举之一,便是1941年底香港沦陷后,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省港大营救”。司令员曾生率部深入虎穴,在三个多月时间里,从日军眼皮底下成功救出何香凝、柳亚子、茅盾、邹韬奋等文化名人和爱国民主人士800多人,还有不少国际友人。文学家邹韬奋脱险后,激动地为曾生题词“保卫祖国为民先锋”。
电视剧《省港大营救》剧照
到抗战胜利时,东江纵队已发展到万余人,威震南粤。
然而,抗战胜利后的国内形势风云变幻。1946年,根据国共达成的协议,广东等南方八个解放区的我军武装人员需北撤。当年6月底,以东江纵队为主力的2583名广东子弟兵,带着复杂的心情,登上了北撤的军舰。
临行前,他们唱起了自己改编的《北撤进行曲》:“为了广东的和平呀,我们要离别战斗的家乡……”歌声慷慨悲凉,许多前来送别的乡亲和留下的战友都泪流满面。这支部队,就像一把从南方带走的“革命种子”,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能再回来。
经过五天航行,部队抵达山东烟台。令他们感动的是,烟台军民给予了最热烈的欢迎。随后,这批经历过南方丛林游击战的战士们,被编入华东野战军序列,并进入华东军政大学等机构学习,系统掌握大兵团运动战、攻坚战的本领。他们的指
挥官曾生也兼任了华东军政大学的副校长。中共中央深远地考虑到未来解放华南的需要,决定以这批忠诚的骨干为核心,组建一支将来能打回两广去的队伍。
1947年8月1日,建军二十周年纪念日,两广纵队在山东省惠民县正式宣告成立。这支新生的纵队隶属华东野战军,兵员除了北撤的广东子弟,还补充了许多山东翻身参军的农民和一部分在莱芜战役中解放的广西籍战士。首任司令员是曾生,政委则是经历过长征、曾担任陕甘宁边区最高法院院长的老革命雷经天。
曾生(右)、雷经天与陈士榘(中)合影
一支以解放两广地区为使命的部队,在遥远的北方扎下了根。
鏖战华东:在主力云集的战场上打出威名
成立之初,两广纵队兵力不到五千,装备也与华野主力纵队有差距。但他们凭借顽强的战斗意志和灵活机动的战术,在波澜壮阔的解放战争华东战场上,一次次证明了自身的价值。
1948年夏天的豫东战役,是他们经历的第一场硬仗恶仗。
当时,我军正在围攻开封,国民党军邱清泉、区寿年两个王牌兵团急速增援。两广纵队的任务是和兄弟部队一起,在杞县一带阻击邱清泉兵团,为兄弟部队围歼区寿年兵团争取时间。杞县城小墙矮,防御条件很差。邱清泉兵团美械装备,火力凶猛,对杞县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两广纵队的战士们依托简陋工事,浴血奋战。战斗中,敌军甚至集结了三个旅的兵力发起总攻,炮弹把城墙都炸塌了。纵队的伤亡很大,许多来自广东的老战士倒在了中原的土地上。最终,在给予敌重大杀伤并坚守两天后,他们奉命撤出杞县。虽然城失了,但这宝贵的两天,确保了区寿年兵团被全歼。
战役总结时,华野首长充分肯定了他们阻击任务完成得出色。
到了1948年9月的济南战役,两广纵队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他们受命独立攻取济南西南的重要屏障:长清县城。守敌有两千多人,城防坚固。
这一次,纵队做了周密准备,配备了加强的炮兵和警卫部队。总攻发起后,突击部队勇猛非凡,仅用了90分钟就一举突破城垣,攻入城内展开巷战,迅速全歼守敌,比预定计划提前了三天半完成任务。
这场干净利落的胜仗,让华野兄弟部队对这支“南方部队”刮目相看。攻克长清后,他们又立即转用为攻城预备队,看守机场,圆满完成了战役保障任务。
真正让两广纵队名扬天下的是淮海战役。战役初期,他们奉命在鲁西南佯动,成功迷惑了敌人。战役进入关键时刻,他们在徐南阻击战中,承担了守卫卢村寨等关键阵地的重任。对面是急于突围的孙元良兵团,战斗异常惨烈。敌军在坦克、重炮掩护下轮番冲锋,两广纵队的阵地工事几乎被炮火犁平。
淮海战役
在最危急的时刻,纵队把机关人员、文工团员都组织起来,拿起枪投入战斗。战士们喊着“为了新中国,为了回家乡”的口号,与敌人反复肉搏,死战不退。
华东野战军在战役总结中特别提到:“尤以卢村寨激战最烈……终为广纵英勇守住。” 这几个字,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至高评价。整个淮海战役,这支纵队歼敌两千,自身伤亡也近千人,为战役胜利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南征凯旋:带着荣耀与牺牲回到故乡
淮海战役结束后,随着全国战局飞速发展,解放两广提上日程。1949年春,中央军委命令两广纵队由第三野战军转隶第四野战军,准备南下。这支在北方征战三年的部队,终于要回家了。
1949年3月,曾生司令员奉命到北平西郊机场,跟随毛主席、朱德等领导人检阅部队,并当面聆听了指示。
7月,经过整编补充、兵力已达一万三千余人的两广纵队,在河南襄城隆重誓师,踏上南征之路。这是一次心情急迫的进军,队伍里很多北方补充的战士也深受感染,决心帮助南方战友解放家乡。
1949年10月,当纵队跨越千山万水进入广东境内时,一幕感人的场景出现了:他们与粤赣湘边纵队胜利会师。后者正是当年东江纵队北撤时留下的“火种”发展起来的强大游击队。
当年的战友,一别三年多,一北一南,如今在胜利的凯歌声中重逢,无数人激动得相拥而泣。
随后,两广纵队以主人翁的姿态,迅速投入解放广东的战斗,相继解放了惠州、东莞、宝安(今深圳)、中山等珠三角重镇。当战士们站在罗湖山头,眺望依稀可见的香港时,三年前北撤时那悲壮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广东解放
血脉传承:战旗虽撤,精神永驻
1950年初,全国解放,两广纵队完成了其历史使命,番号撤销。部队主力编入广东军区各军分区,一部分干部由雷经天政委带领,奔赴广西参与建设。然而,这支英雄部队的血脉和精神并未消散。
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分散在各单位的原两广纵队官兵,有超过三千人毅然赴朝参战,继续在新的战场上保家卫国。更多的干部战士则投身于新生共和国的建设洪流。
他们中涌现出许多杰出人物:司令员曾生,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后来担任交通部部长,为新中国的航运事业呕心沥血。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的炮兵团团长袁庚,在改革开放初期,担任深圳蛇口工业区党委书记,成为创办深圳蛇口工业区的“急先锋”。他喊出的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震撼全国,被誉为中国改革开放实际运作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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