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还攥着那张2800元的供暖费收据，刚从楼下供暖公司的收费点回来，手都冻得发红。
刚上到六楼，隔壁的张叔就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来气的得意笑容。
"小王啊，又去交供暖费了？"他凑过来，眼睛瞟了一眼我手里的收据，"哎呀，现在这供暖费真是贵得吓人啊。"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是啊，张叔，2800块呢。"
"哎，我们家就不用操这个心了。"张叔摆摆手，一脸轻松，"我老伴身体热，特别怕热，冬天从来不让开暖气，说是开了她就睡不着觉。这么多年了，我们家从没交过供暖费，省了不少钱呢。"
听到这话，我握着收据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01
其实张叔这话我已经听了不止一遍了，每年一到供暖季，他就要跟我念叨一遍他老伴怕热的事。刚开始我还真信了，心想人家老太太身体特殊，怕热也正常。
可是住了这么多年邻居，有些事情你不想知道也会知道。
就在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外面下着大雪，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我家暖气开得足足的，可屋里还是觉得有点凉，特别是靠着他们家那面墙的卧室，总感觉温度上不来。
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张大妈和张叔的对话声，声音不大，但在夜深人静的楼道里听得很清楚。
"老头子，这暖气还真暖和，你看我这都穿不住毛衣了。"张大妈的声音带着满足。
"嘘，小点声，别让隔壁听到了。"张叔压低了声音，"人家小王家的暖气开得足，咱们这墙挨着，自然就暖和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也没见小王发现什么。反正咱们也没开暖气，就是沾点光而已。"
听到这些话，我整个人都愣在了楼道里。原来所谓的"老伴怕热"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根本就是在蹭我家的暖气！
我站在门口足足听了十几分钟，越听越生气。这么多年来，我每年老老实实地交着2800块的供暖费，而他们一分钱不花，就这么白白享受着温暖。
难怪我家靠他们那面墙的房间总是不够暖和，原来热量都被他们吸走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开始留意这件事。白天的时候，我故意从他们家窗户下面走过，发现他们家根本没有开窗通风的迹象。而且每次见到张大妈，她都穿得很薄，一点也不像怕热的样子。
更让我气愤的是，有一次我在楼下遇到张大妈，她居然还跟其他邻居炫耀："我们家暖和着呢，一点都不冷，也不用花钱交什么供暖费。"
当时听到这话，我的脸都绿了，但碍于邻里关系，也不好当场发作。
今年供暖季开始前，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凭什么我要为他们的温暖买单？凭什么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免费的暖气？
我算了一笔账，这些年下来，如果按照他们分摊的话，我至少多花了几千块钱。这些钱对我这样的普通工薪族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02
进入供暖季后的第三天，我特意在晚上的时候做了个实验。
我拿着温度计，先测了测我家各个房间的温度。客厅22度，主卧20度，但是靠着张叔家那面墙的次卧，只有18度。
然后我找了个借口，说是给张大妈送点我老婆做的点心，敲开了他们家的门。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明显的温差。他们家里温暖如春，温度计显示竟然有24度！比我家主卧还要暖和。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看到张大妈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脚上只穿着单鞋，完全不像是一个"怕热"的人应有的状态。
"张婶，您家真暖和啊。"我试探着说。
张大妈笑得很自然："是啊，我们这个房子朝向好，保温也好，就是不开暖气也挺暖和的。"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火蹭蹭往上涌。明明就是在蹭我家的暖气，还要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在他们家坐了一会儿，仔细观察了一下房屋结构。果然，我们两家的暖气片都是装在同一面墙上的，而且这面墙并不厚，热量很容易传递过去。
回到家后，我越想越气。我辛辛苦苦工作，每个月工资也就那么点，还要养家糊口，每年的2800块供暖费对我来说真的不是小钱。而他们倒好，一分钱不花，享受得比我还舒服。
我跟老婆李红说了这件事，她也很生气："这也太过分了吧，这不就是明摆着占便宜吗？"
"关键是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我气愤地说，"每年冬天我还纳闷为什么暖气费这么贵，屋里还不够暖和，原来是给他们家做贡献了。"
李红想了想说："要不你直接跟张叔说说？"
"说什么？人家会承认吗？"我摇摇头，"而且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改变什么。这种人脸皮厚着呢，你越说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既然他们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占便宜，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当冤大头。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解决办法，看到有人建议在共用墙上做保温处理，这样可以减少热量流失。
这个想法让我眼前一亮。既然他们要蹭暖，那我就让他们蹭不到！
03
就在我下定决心要采取行动的时候，张叔又给我上了一课，让我彻底坚定了决心。
那天是周末，我刚买菜回来，在楼下遇到了张叔。他正和楼下的老刘聊天，看到我就招呼我过去。
"小王啊，过来过来。"张叔笑呵呵地说，"我正跟老刘说我们家省钱的秘诀呢。"
我走过去，听到张叔正在得意洋洋地讲："我跟你们说啊，这供暖费根本不用交。你看我们家，这么多年了，一分钱供暖费都没交过，但是屋里暖和着呢。"
老刘好奇地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张叔神秘地笑了笑："秘诀就是选对邻居。像我们家隔壁的小王，人实在，每年都老老实实交供暖费，而且交得早。他们家暖气开得足，我们家就跟着暖和了。"
"真的假的？"老刘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张叔拍着胸脯说，"我老伴特别怕热，一开暖气她就受不了。但是不开暖气又怕冷，这不正好，隔壁有暖气，我们家也跟着暖和，既不用花钱，老伴也不会觉得太热。这叫什么？这叫双赢！"
听到这些话，我感觉血压都要上来了。什么叫双赢？明明就是他们单方面占便宜好吗！
更让我受不了的是，张叔居然还在老刘面前夸我"人实在"，说得好像我是心甘情愿给他们提供免费暖气似的。
老刘看了我一眼，大概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地道，没有接张叔的话茬。
但张叔还在继续："老刘，你家要是也想省这个钱，就得看你邻居争不争气了。像小王这样的好邻居可不多啊，实在、老实、从来不计较这些小事。"
我站在旁边，脸都快绿了。什么叫不计较？我是不知道好吗！而且现在知道了，我也绝对不会再继续当这个冤大头。
"呵呵，是啊。"我干笑了两声，"张叔说得对，邻里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张叔听了我的话，更加得意了："你看，小王多明事理。所以说啊，做人要懂得分享，小王分享一点暖气给我们，我们也感激着呢。"
分享？感激？我差点没被这两个词给气笑了。
从楼下回到家，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认真研究保温层的安装方法。我要让张叔知道，什么叫"分享"到此为止。
经过一番研究，我发现在内墙安装保温层确实可以有效阻止热量传递。材料也不贵，主要是聚苯板和反射膜，自己动手安装的话，总成本也就几百块钱。
几百块钱，就能解决每年被蹭掉几千块暖气费的问题，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我当即决定，这个周末就开始行动。
04
周五晚上，我借口加班，实际上是去建材市场买保温材料。我买了足够覆盖整面墙的聚苯板、反射膜，还有安装用的胶水和固定钉。
老板很热情地给我介绍："这种保温层效果特别好，装上之后，热量基本不会往外传递。你们家肯定会暖和不少。"
"那就好。"我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要的就是不往外传递。
周六一大早，趁着张叔他们还没起床，我就开始在次卧安装保温层。这个房间正好是和他们家共用墙体的位置。
安装过程比我想象的要费劲一些。首先要把墙面清理干净，然后按照尺寸切割聚苯板，再用专用胶水粘贴，最后覆盖反射膜并固定。
我一边装一边想象着张叔家今后的情况，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让你们蹭暖！让你们占便宜！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双赢"！
装到一半的时候，李红进来看了看："老公，你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分？"
"过分？"我停下手里的活，"他们蹭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暖气，现在我阻止一下就过分了？如果他们真的需要暖气，可以自己交供暖费啊。"
李红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倒也是，人家既然说老太太怕热，那没有暖气应该正合适。"
"就是这个道理。"我继续手上的工作，"而且我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在自己家装个保温层而已，完全合理合法。"
整整一个上午，我终于把保温层安装完成。整面墙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从里面看上去银光闪闪的，保温效果应该会很好。
下午的时候，我特意测试了一下效果。以前这个房间温度总是比其他房间低2-3度，现在居然能达到21度，和其他房间基本持平了。
这说明保温层确实起到了作用，阻止了热量向隔壁传递。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红问我："你觉得隔壁现在怎么样？"
"管他怎么样呢。"我夹了一口菜，"反正我们家是暖和了。至于他们家，如果真的冷了，交个供暖费就解决了。"
"也对。"李红点点头，"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多年来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冤大头，不再被人占便宜。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大早就起床了，心情特别好。推开窗户透气的时候，我注意到外面的气温比平时更低一些，看来是要降温了。
正好，这样更能检验保温层的效果。
05
周日的早晨格外安静，外面确实降温了，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
我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张大妈焦急的声音："老头子，老头子！不好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仔细听。
"怎么了怎么了？"张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听起来很紧张。
"厨房里，厨房里的水管..."张大妈的声音带着颤抖，"怎么办啊？"
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讨论声，但具体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
正想着，就听到张叔在门外敲门："小王，小王，你在家吗？"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张叔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平时的得意劲儿完全不见了。
"张叔，这么早，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小王啊，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张叔搓着手，看起来很着急，"我想问问，你们家的暖气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我装作不明白，"什么异常？我们家一切正常啊。"
"那就奇怪了..."张叔皱着眉头，"我们家昨天晚上突然变得特别冷，今天早上起来发现..."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下去。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表面上却保持着疑惑的表情："发现什么了？"
张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厨房的水管好像...好像出了点问题。"
就在这时，从他们家里传来张大妈更加焦急的声音："老头子，快回来看看吧，这水..."
张叔脸色更难看了，转身就要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站在门口，看着张叔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让我心跳停止的声音——从他们家厨房传来的，那是水流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流量还不小。
我突然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住了...
06
我跟着张叔走进了他们家，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震惊了。
他们家厨房里的水管真的爆裂了，不是小裂缝，而是整根管子从接头处完全断开，水正哗哗地往外涌。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水，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这...这怎么会这样？"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原因。
张大妈慌张地拿着脸盆在接水，但根本接不过来："小王，你快帮忙想想办法，这水根本停不了！"
我立刻帮忙找到了总闸门，把他们家的水闸关掉了。水流终于停止了，但厨房里已经一片狼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叔看着满地的水，一脸茫然，"好好的水管怎么就爆了呢？"
我看着他们家里的温度计，显示只有8度。而昨天同一时间，他们家的温度还是24度。
一夜之间，温差16度。
原因很明显了——我装的保温层阻断了热量传递，他们家没有暖气供应，室内温度急剧下降，水管因为低温而冻裂了。
张大妈还在不停地念叨："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跟冰窖一样。"
"是啊，"张叔也很困惑，"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咱们家虽然不开暖气，但从来都不冷啊。"
听到这话，我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根源。
"张叔，张婶，"我试探着说，"要不你们今年也交个供暖费？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没有暖气确实不行。"
张大妈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怕热，一开暖气我就受不了。"
"可是现在水管都冻坏了。"我指着满地的水。
"这个..."张叔犹豫了，"可能是水管老化了吧？跟温度应该没关系。"
我没有继续说什么。他们愿意怎么理解是他们的事，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帮他们收拾完厨房，我回到了自己家。李红问我隔壁怎么了，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水管冻裂了？"李红有些担心，"那他们家怎么办？"
"修呗，还能怎么办。"我淡淡地说，"或者交供暖费，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李红想了想，有些不安："老公，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你昨天装的保温层有关系？"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有关系。"
"那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我反问道，"我在自己家装保温层，有什么问题吗？我又没有义务给他们家提供暖气。"
李红想想也对："那倒也是，本来就是他们占便宜在先。"
07
下午的时候，我听到隔壁在叮叮当当地敲打，应该是在修水管。
傍晚时分，张叔又来敲我家的门了。
"小王，真是太麻烦你了，"他的态度比上午更客气了，"今天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帮忙收拾。"
"没事的，张叔，邻里之间应该的。"我说道，"水管修好了吗？"
"修是修好了，但是师傅说，如果室内温度还是这么低，很可能还会再冻裂。"张叔面露难色，"我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
我看着他那副困惑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他们蹭了我这么多年的暖气，现在突然被切断了"供应"，自然会不适应。
"张叔，要不你们还是考虑交个供暖费吧？"我再次建议，"这么冷的天，没有暖气确实受不了。"
张叔摇摇头："小王，不是我舍不得这点钱，主要是我老伴真的受不了热。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呢？"我问。
"我正想跟你商量商量，"张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看，以前我们两家相安无事，你们家暖和，我们家也跟着暖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断了这种...这种平衡。"
他终于承认了！虽然说得很含蓄，但这就是在承认他们一直在蹭我家的暖气！
"平衡？"我装作不太理解。
"就是..."张叔组织了一下语言，"以前咱们两家挨着，热量会自然流通，现在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断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小王，你们家最近有没有装修什么的？"
我的心跳加快了，但表面上保持冷静："没有大的装修，就是在次卧做了点保温处理。"
"保温处理？"张叔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那个房间总是不够暖和，我就加了点保温层。"我尽量说得轻松自然，"怎么了？"
张叔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小王，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知道我们家这些年...的情况。"张叔的声音变得很小，"现在你装了保温层，我们家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叔，"我认真地看着他，"我装保温层是为了让我们家更暖和，没有别的意思。至于你们家的问题，我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交供暖费。"
张叔点点头，看起来很无奈："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是我们的问题。这么多年来，确实是占了你们家的便宜。"
听到他亲口承认，我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08
那天晚上，张叔和张大妈在家里商量了很久，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能听到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张叔就来敲门了。
"小王，昨天晚上我和老伴商量了一下，"他的神情有些尴尬，"我们决定去交供暖费。"
"这样最好了。"我点点头。
"还有，"张叔停顿了一下，"这么多年来，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占了你们家的便宜，还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王，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张叔的声音很真诚，"我们不应该那样做，更不应该还觉得理所当然。"
看着这个年近七十的老人诚恳地向我道歉，我心里的那些怨气突然消散了很多。
"张叔，过去的事就算了。"我说道，"以后大家都正正当当地过日子，挺好的。"
"谢谢你的理解。"张叔伸出手，"以后我们还是好邻居。"
我握了握他的手："当然。"
当天下午，我看到张叔夫妇一起去了楼下的供暖费收费点。晚上的时候，听到他们家传来了暖气管道的声音——他们终于开始享受自己花钱买来的温暖了。
几天后，张大妈遇到我的时候还特意说了一句："小王，其实开了暖气也没想象中那么热，挺舒服的。"
我笑了笑，心想：当然舒服了，这才是属于你们自己的温暖。
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时候，善良和宽容会被人当作软弱来利用。适当的"自私"和坚持原则，反而能让人际关系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那2800块钱的供暖费，现在花得特别值得。不仅让我家暖和了，更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有尊严的生活。
至于那面保温层，我决定一直保留着。不是因为害怕他们再次占便宜，而是它提醒我：有些底线，必须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