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年春天,长安的风里都透着股别离的味道。
李白仰天大笑,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宫门。
虽然行囊里塞满了唐玄宗赏的大把黄金,可你看他那张脸,哪有半点“被开除”的落魄样?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大唐帝国的红人,是那个连杨贵妃都得给他研墨、高力士都得给他脱靴的“谪仙人”。
可这一转眼,他又变回了那个只有一身布衣、一柄长剑的浪子。
这一切的转折,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这还得从几十年前,那个来自西域的狂少年说起。
把时光倒带回武则天那个年代。
关于李白到底生在哪儿,有人说是碎叶城,有人说是四川江油,但这都不重要。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那个做珠宝生意的老爹李客,那是真·富得流油。
五岁那年,李白跟着老爹搬到了四川绵州。
这个腰里别着西域玉佩、满嘴外语的小孩,一露面就把当地的野孩子都给镇住了。
私塾先生教“天地玄黄”,他却瞪着大眼睛反问:“先生,我在西域见的天明明是蓝的,书上干嘛非说是黑的?”
这一问,直接气得老先生胡子直翘。
父亲一看这孩子不好管,索性请了位隐士来教他。
十二岁那年,他在河边碰见个磨铁棒的老婆婆。
李白乐了,笑嘻嘻地问:“这么粗的铁棒,这得磨到什么时候去?”
婆婆头都没抬,回了一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把少年的顽劣劲儿给劈开了。
打那以后,他的剑术更精了,写诗也更从容了。
十五岁时,老爹送他去县衙历练。
面对县令的板子,少年李白把官帽一扔,吼道:“大丈夫当仗剑走天涯,岂能在这儿受窝囊气!”
摔门走之前,他在墙上题了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那一刻,他还没意识到,这句话不是一时的气话,而是成了他这一辈子的注脚。
24岁那年春天,李白觉得自己行了。
他佩上宝剑,怀里揣着老爹给的三十万金巨款,站在了青莲乡的渡口。
他在石壁上题诗:“莫怪无心恋清境,已将书剑许明时。”
少年以为前方等待他的是功名利禄、金光大道,殊不知,这一脚迈出去,就是一辈子的漂泊流浪。
出了四川,现实立马给了他一巴掌。
李白的第一站是渝州,他听说刺史李邕爱才,兴冲冲地跑去献诗。
结果呢?
李邕嫌他太狂,连口热茶都没给,直接就把人轰出来了。
李白气不过,当场写下《上李邕》:“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说白了就是:孔夫子都知道敬畏后生,你算老几?
虽然仕途上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在江湖上却是混得风生水起。
在江陵,他遇到了人生第一个贵人——道士司马承祯。
这位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高人,盯着李白看了半天,惊叹道:“你这孩子仙风道骨的,怕不是天上神仙下凡吧?”
就这样,“谪仙人”的名号,从此响彻大唐。
到了金陵,那里的繁华彻底把李白的豪气给勾出来了。
他花钱如流水,在那儿过了一年醉生梦死的日子。
有次听说个书生没钱葬母,他二话不说,当场把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紫貂裘脱下来当了换钱。
旁人都笑他傻,他只回了一句:“千金散尽还复来。”
结果呢?
仅仅一年,三十万金挥霍得一干二净。
最惨的时候,他生病没钱治,全靠朋友接济。
但也正是在这张穷困潦倒的病床上,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写出了那首连三岁小孩都会背的《静夜思》。
730年,30岁的李白第一次进了长安。
他住在终南山玉真公主的别馆里,天天给权贵们写诗投简历,结果全像泥牛入海,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宰相张说家门口苦等了三天,最后只换来张公子一句嘲讽:“哪儿来的乡巴佬。”
心灰意冷的李白写下“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转身离开了这座冷漠的帝都。
他在山东兖州隐居了十年。
这十年里,他认识了杜甫、高适,三个落魄的天才凑在一起游山玩水,反倒沉淀出了他最纯粹的才情。
742年,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动了。
在道友吴筠的极力推荐下,42岁的李白接到了唐玄宗的诏书。
那个曾经的狂少年瞬间又回来了。
在去长安的路上,他骑着御赐的飞龙马,挥笔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刚进宫那会儿,李白那是真风光。
有次在温泉宫,玄宗诗兴大发,侍卫们满皇宫找不到人,最后是在酒馆里把烂醉如泥的李白抬到皇帝面前的。
最嚣张的一幕发生在那次诗会上。
李白醉倒在地上,伸出一只脚嚷嚷:“能不能麻烦高将军给脱个靴?”
高力士何许人也?
那是玄宗最宠信的心腹啊!
高力士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着牙给他脱靴。
这双靴子脱下来容易,要想再穿回去,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743年春天,沉香亭畔的牡丹开了。
玄宗陪着杨贵妃赏花,嫌老曲子没劲,急召李白来写新词。
李白又是被太监从酒桌上拖来的,连路都走不直。
但当他看到满园的国色天香,那双醉眼猛地一亮。
他提起笔,在金花笺上挥洒自如:“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写一句,乐师李龟年就唱一句。
当写到“名花倾城两相欢”时,杨贵妃笑了。
她这辈子听过无数马屁,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
可是,祸根也就此埋下了。
在那句“可怜飞燕倚新妆”里,高力士嗅到了报复的机会。
几天后,高力士在贵妃耳边吹风:“赵飞燕是汉朝的红颜祸水,最后不得善终。
李白拿她比作您,这不是拐着弯骂人吗?”
李白本意是夸赞,却被解读成了诅咒。
枕边风一吹,李白在宫里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744年春天,玄宗给了李白一笔遣散费,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走了。
这对李白来说,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再次仰天大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少年。
三年的帝都繁华,说白了就是一场大梦。
他虽离权力中心那么近,却始终融不进那个充满算计的官场。
他不是一块合格的基石,而是盛唐最昂贵、最易碎的装饰品。
李白是幸运的,因为他生在了大唐;大唐也是幸运的,因为它拥有了李白。
如果没有这“赐金放还”,历史上顶多就是多了一个庸庸碌碌的翰林官僚,却会少了一位震古烁今的诗仙。
他这一生,始于狂想,终于孤独。
离开长安时,他身边依然只有那三样东西:一壶酒、一把剑、一叠诗稿。
千年之后,大唐的那些宫阙早就化成了土,但只要明月升起,那个醉酒舞剑的身影,依然会在我们的精神世界里,啸成半个盛唐!
信息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