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陕北的老光棍韩大伯,我永远怀念您永远敬重您

闲来无事翻看老照片,一张泛黄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张照片是我当年离开陕北时跟第二故乡的老光棍韩大伯一起合影留念拍的照,当时拍这张照片花了几毛钱记不清了,反正是韩大伯抢着要掏钱,我没让他掏。看到了这张老照片,当年到陕北插队落户的情景又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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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通过技术手段修复完好

五十七年前,也就是1969年的1月15日,我和同学们一起乘坐知青专列离开了北京,知青专列抵达陕西境内的铜川车站后,我们在铜川住宿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乘坐大卡车继续前行,一路北上,最终来到了陕北延安地区一个叫韩家渠的小山村,我们四名男知青和三名女知青被分派在韩家沟二队插队落户,刘队长安排我们分散开临时借住在老乡家中。

刚来到韩家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里的贫穷落后,乡亲们居住的都是破旧低矮的土窑洞,通往家家户户的羊肠小路崎岖不平,架子车根本就无法通行。乡亲们都穿着破旧的粗布棉衣,有的娃娃的棉衣都露着棉絮,婆姨和老年人的衣服基本都打着补丁,唯独让人感到温暖的就是乡亲们脸上那淳朴真诚的笑容。

我没去老乡家借住,刘队长让我住在了队里的饲养室里,和饲养员韩永富大伯睡在一铺土炕上。其实,韩永富大伯就是长得显老一些,他的年纪才四十多岁,是一个光棍,吃住都在队里的饲养室。四十岁的年纪刘队长让我叫韩永富大伯,我觉得有点不合适。

韩大伯很淳朴很善良,我来和他一起吃住,他很高兴,帮我摆放行李,还把他自己的铺盖挪到炕梢上,把热炕头让给我。看着韩大伯忙忙活活帮我铺被褥,给我端洗脸水,给我倒热水喝,我感到很温暖,发自内心地感激韩大伯。

二队的饲养室一共三孔土窑,最里面那孔土窑洞是羊圈,有三十多只羊,拦羊老汉是刘队长的老父亲,我们喊他刘爷爷。中间那孔土窑是牛圈,里面有三头牛两头毛驴,韩大伯负责喂牛喂毛驴,下雪天不能上山放羊,韩大伯还要负责喂羊,给羊饮水。靠外边这孔土窑挺宽敞,一铺土炕能睡三四个人,窑掌有一个瓮和一个木柜,还有一条长条板凳和一个杌子,这些基本是韩大伯的家当,韩大伯白天喂牛喂毛驴,晚上在饲养室打更,还要负责挑土垫圈,队里一天给他记十分工,他很满意。

当时正是冬季农闲,队里没啥要紧的农活,刘队长说让我帮着韩大伯照应牲灵就行,队里要是有要紧的农活,再让我出工劳动。

每天我还在睡梦中,韩大伯就起床开始忙活,先挑土垫圈,再喂饲料,然后挑着水桶去水井挑水,韩大伯这一天要挑四五趟水。两个水瓮都挑满了,紧接着就烧火做饭。刚来陕北插队落户的那段时间,我基本都是吃现成饭,每天做好了早饭,韩大伯才叫我起床吃饭。

一次我正要起床,只听院子里有人跟韩大伯说话:“永富,那北京娃娃不帮你喂牲灵呀?”“我一个人能行,他刚来,还不习惯。再说哩,他还是个娃娃,就让他睡个懒觉嘛……”韩大伯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这都日上三竿哩,日头早就晒腚哩,还睡懒觉,实实的不像话嘛。”说话的这人不是旁人,他就是拦羊老汉刘爷爷。

听了刘爷爷的话,我脸上火辣辣的,不怪刘爷爷说我,我确实有点不像话了,太阳都老高了我才起床,韩大伯都忙活好几个钟头了。从那之后,我尽量不睡懒觉,尽管我帮不上什么大忙,最起码能帮韩大伯挑土垫圈,能帮着喂牛喂驴。韩大伯不让我去挑水,他怕我掉到水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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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我渐渐跟韩大伯熟悉了,韩大伯也不拿我当外人了,我也基本能听懂韩大伯浓重的陕北方言了,扯闲谈的时候,韩大伯也会说他年轻时的生活经历。我问他为啥打了光棍,韩大伯说主要原因还是家里穷。他说他也娶过婆姨,不过他没要,让给了他兄弟。

韩大伯告诉我,保卫延安战役中,他上过前线送过弹药,抬过伤员,还撸起裤腿给我看他腿肚子上的伤疤,说那是枪子儿打的,他有点跛脚,就是那时留下的后遗症。

韩大伯说,他七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是他父亲含辛茹苦拉扯大了他哥俩。那时我才知道韩大伯有个弟弟叫韩永贵,他比韩大伯小三岁。

韩大伯二十四岁那年还没找上婆姨,他弟弟也二十一岁了。当时全国刚解放,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温饱都是大问题。好心人给韩大伯的弟弟韩永贵介绍了一个对象,人家女方家说要一布袋小麦作聘礼,没有小麦给一布袋小米也行,其他啥都不要。韩大伯的父亲说老大没娶婆姨,不能隔着锅台上炕,怎么着也得先给老大娶婆姨。

介绍人(媒婆)是个菩萨心肠,他知道韩大伯家太穷了,给老大娶了婆姨,再想给老二娶婆姨就难了。他说干脆让老大老二哥俩娶一个婆姨,再加上半袋子粮食就行。韩大伯的父亲觉得这事划算,就同意了介绍人的提议。

一布袋小米外加半布袋袋小麦,虽然没有多少钱,可那时的人都穷,韩大伯的父亲借遍了亲戚朋友,总算凑够了这一布袋小米和半布袋小麦的聘礼,为两个娃娃娶上了婆姨,韩大伯的父亲也算了却了心愿,他说睡到黄土里,也有脸见列祖列宗了。

婚礼如期进行,按理说第一晚新媳妇要跟韩永富大伯圆房,他是老大。韩大伯却把铺盖卷搬到了他父亲的土窑里,让他弟弟去了新房。

婚后,韩永富大伯说啥也不跟他婆姨圆房,他说就让弟弟他俩过日子吧,他是哥哥,哥俩娶一个婆姨,总感觉心里别扭。后来他父亲病逝了,韩永富大伯找了大队书记,说了自己抬担架时腿上受伤的事情,大队书记就告诉二队的队长照顾一下韩大伯,队长安排韩大伯当了饲养员,吃住都在饲养室,他弟弟叫他回家吃饭他也不去,他婆姨来叫他回家,韩大伯红着脸说:“以后你就是我弟媳,你俩好好过日子吧,那个家以后就是你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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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韩大伯再也没回过家,那个柜子和盛粮的瓮,是他弟弟给他送到饲养室来的。家里做点什么好吃的,他弟媳都会给他送到饲养室来。乡亲们都夸韩大伯仁义,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知道了韩大伯的这段生活情感经历,我替韩大伯感到委屈,也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动。韩大伯虽然没有文化,他却是一个很善良很正直的人。

直到第二年夏天,队里才给我们知青箍了三孔石窑,成立了二队知青点,我才不和韩大伯一起吃住了。跟着韩大伯一起吃住的那段时间,韩大伯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照顾,教会了我挑水,教会了我烧火熬糊糊,教会了我发面蒸团子,洗衣服钉纽扣也是韩大伯教会的我。韩大伯对我真的是太好了,我从内心里敬重他感激他。

记得是1973年,韩大伯看中了我们知青点旁边的一个土坡,他想在那里挖一孔土窑。韩大伯是为自己的以后着想,他说等他老了,得有属于自己的家,不能一辈子都住在饲养室里。队里同意他在那里打土窑,韩大伯的弟弟和我们知青都帮忙,十几天的功夫就挖好了一孔土窑洞,那孔土窑比我们知青住的石窑还宽敞。只是韩大伯没钱打门窗,挖好的窑洞暂时也无法居住。

因为我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到了1977年夏天,我们知青点的三名女生都招工进城了,两名男生一人到县里当了宣传干部,一人到县粮油加工厂当了工人,知青点还剩下了我和赵军两名知青。当时我和赵军手里都有二三十块钱,我俩相帮韩大伯买木料请木匠打门窗,韩大伯说啥也不同意,他说我们北京娃娃受了不少苦,他不能花我们的钱。

那年冬季,我和赵军一起参加了全国统一的大中专招生考试,我考上北京林学院,赵军落榜了。我离开韩家渠的头一天,韩大伯割了羊肉,买来了烧酒,做了好吃的为我饯行,当然也叫来了刘队长父子俩和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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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韩大伯套了毛驴车,一直把我送到公社汽车站,公社汽车站斜对面有一家照相馆,我就拉着韩大伯一起照了一张合影。

带着不舍和留恋我回到了北京,回到北京才发现,我的挎包里有五块钱。我赶紧写信问赵军,赵军回信说那是韩大伯偷偷塞到我挎包里的。我和韩大伯的合影,也是赵军给我寄回北京的。赵军还告诉我说,韩大伯经常拿着那张照片看,他一辈子就照了那一次相片。

过了不久,赵军也回到了北京,他是病退回北京的。我回北京的时候,他就总说胃疼血压还高,应该是情绪低落造成的。

参加工作后第二个月开了工资,我给韩大伯寄去了三十块钱,第三个月我又给他寄去了三十块钱,希望他能买一些木料把土窑的门窗打上。过了不久,刘队长让他家二小子给我回了一封信,说韩大伯去世了,用我寄的钱给他买了一口薄皮棺材,韩大伯已经入土为安了。

韩大伯的意外去世,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2023年秋天,我和赵军回过一趟韩家渠,当年我们的知青点还在,基本完好无损,韩大伯那孔没有门窗的土窑早已坍塌,韩大伯的弟弟和弟媳也去世好多年了。韩家渠在沟口建了新村,原来的住址已是一片荒芜了,只有一户人家在那里养羊。

曾经的知青岁月已渐行渐远,知青这个词语也渐渐被世人所遗忘,可我们当年这些亲历者却很难忘记那段知青岁月,特别是当年乡亲们对我们知青的关爱和照顾,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乡亲们的淳朴善良和真诚,永远让我们感到温暖。还有淳朴善良的韩大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我和赵军已经计划好了,今年春天我俩一起去陕北给韩大伯上坟,愿韩大伯在天堂一切安好!我们永远怀念他!

讲述人:张建国(北京老知青,园林设计师,书画研究会会员)

执笔创作: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