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不起眼的虫虫，在餐厨垃圾堆积如山的卸料仓里默默地进行着一场“生物炼金术”——将城市废物转化为绿色资源。每天清晨，15辆餐厨垃圾收运车穿梭于四川广汉市的大街小巷，将分类后的餐厨垃圾送往一座看似普通的工厂。然而，这里没有滚滚浓烟，只有数以亿计的“虫虫特工队”——黑水虻，它们每天都在进行着自己的“特别行动”。
1月20日，红星新闻记者走进这座工厂实地探访，还原它们将剩饭剩菜等餐厨垃圾“变废为宝”的真实过程和幕后故事……
每天上百吨的餐厨垃圾去哪儿了？
每天，四川广汉市产生上百吨餐厨垃圾。
这些高含水、高油盐的“厨房残余”曾是城市治理的难题。过去，这些厨余潲水被用来养猪，潲水养猪被禁止后，如何有效处理这些厨余垃圾成了紧迫问题。
1月20日上午，一辆满载餐厨垃圾的专用车辆驶入四川恒云泰环保科技公司的餐厨垃圾无害化处理和资源化利用循环产业园区，一进园区“厨房残余”就开启了变废为宝的旅程——在送往生产厂房背后的卸料仓后，剩菜、剩饭、汤水等倾泻进入料口，餐厨垃圾就进入了全封闭的自动化处理系统。
▲餐厨垃圾无害化处理流程
该公司行政部主任黎莎向红星新闻记者详细介绍了这个处理过程，所有物料传输全部采用封闭管道泵送，餐厨垃圾经提升机进入制浆分选一体机，进行有机质破碎制浆，分拣后的生活垃圾被送往焚烧厂发电。
“餐厨垃圾经高温蒸煮消毒后，进入下一个环节是油、水、渣的分离。”黎莎介绍，分离出的粗油脂存储到储油罐，经过处理成为生物柴油原料；水则进入污水处理系统，处理后达标排放；餐厨渣则进入粉碎机被充分粉碎，进行又一次的水渣分离后，通过输送泵进入储料罐，作为黑水虻生物降解餐厨垃圾车间的原料。
“广汉市每天要产生100吨左右餐厨垃圾，节假日游客多一些，有120吨左右。”黎莎介绍，目前广汉市所有机关事业单位、学校、餐馆等产生的厨余垃圾均由该公司处理。
▲餐厨垃圾预处理车间
1.4亿只黑水虻如何完成“垃圾转化”？
黑水虻，一种双翅目昆虫，外表不起眼却身怀绝技。虽然它长了一副让人看了就想逃跑的样子，但在这个地球上，它们也是一个深藏功名的“炼金师”。
在广汉生物降解车间“黑灯工厂”里，它们是真正的“垃圾转化大师”。
▲“垃圾转化大师”黑水虻
生物降解车间内排列着10余组多层养虫床，昏暗的空间内，除了有自动投食系统，还有废气处置系统，智能设备会定时给虫床内加入餐厨垃圾，也会将废气实时进行处置。
“看嘛，这就是正在吃餐厨垃圾的黑水虻幼虫。”技术人员阳张雨端来一盒虫子用手一拨，虫子更快蠕动起来，虫砂从手里滑落下来，盒子里的餐厨垃圾基本被吃光了，只剩下一些虫砂。
▲技术人员展示刚孵化出的黑水虻幼虫，一盒50克虫卵可以孵化100万条虫子
生物降解车间1.4亿多张嘴同时开动，却听不到啮咬的声音。
没有野兽撕扯的咆哮，只有一种细微到极致的沙沙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托盘里，发生的却是一场激烈的能量转换。
如果敢把手靠近托盘，你会感到一阵隐约的热浪——那是成千上万条幼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通过疯狂进食、挤压、摩擦所产生的高温生物热，此外还会产生氨氮，会有些许味道。但是不用担心，这些废气很快会被抽进废气处理系统处置。
▲虫床
一开始，它们甚至比芝麻粒还大，不起眼到让你忽略不计。在接下来的短短3天里，它们会像吹气球一样长大，变成浅黄色的小虫，身长达到近1厘米。
但只要给它们一口吃的，不管是屠宰场血淋淋的下脚料，还是泔水桶里发酵出酸臭味的剩菜剩饭——它们就会瞬间开启“暴风吸入”模式。
伴随着这种无声的沸腾，两周后，奇迹发生：烂菜叶、腐肉碎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白胖胖的虫子，体重达到投放时的3000倍。
换句话说，曾经难逃填埋或焚烧命运、被人嫌弃的厨余垃圾，在黑水虻幼虫的转化下，此刻已化身宝贵的蛋白质资源。
“生物降解车间1.4亿多只黑水虻，可以完成约15吨餐厨湿垃圾的处置。”阳张雨介绍，这15吨餐厨湿垃圾就是垃圾收运车每天从广汉大街小巷收集的100多吨餐厨垃圾油、水、渣分离留下的。
完成“消化使命”的虫子去了哪里？
黑水虻吃进去的是垃圾，长出来的是高蛋白虫体，排出来的是有机肥。
“每天起码要投放1公斤虫卵进行孵化，也在不停收获鲜虫！”阳张雨介绍，生物降解车间1300多平方米厂房内，平均每天使用约1公斤多的虫卵，可分解15吨餐渣，每周还可转化为3吨黑水虻鲜虫和4.5吨有机肥。这些“工作能力”超强的虫子虽然仅有几周的生命，却实现更大的价值。
完成“消化使命”的虫子，在羽化前会被园区工人制作成高蛋白虫干，成为畜禽鱼养殖的优质饲料，或者作为鱼饵料。
这些富含高蛋白的虫子不愁销路，主要卖给周边水产养殖户作虫蛋白饲料。
▲黑水虻虫砂（左）和虫蛋白（右）
生物循环如何改变城市生态？
据了解，广汉市采取市场化运作“统一收运，集中处理”的方式，由特许经营许可的社会企业在全市范围内规范化作业，收集的餐厨垃圾通过生物降解的工艺流程进行集中处置，全市2300余家餐厨垃圾的产生单位与收运企业签订收运协议。实践“餐厨垃圾—虫体消化—有机肥—蛋白饲料”的闭环，为餐厨垃圾污染的痛点提供借鉴经验。
这小小的生物循环，正是整个产业园大生态循环的核心纽带。该公司65.4亩的循环产业园以“油、水、渣三项分离+生物降解”为核心工艺，年设计处置餐厨垃圾3.6万吨。仅2025年，广汉市累计规范处置餐厨垃圾2.9469万吨。
问及每年产值，该公司负责人表示，餐厨垃圾资源化利用项目有2000多万元人民币的产值。
▲技术人员展示黑水虻成虫
广汉市政府公开发布的信息显示，从生物循环到生态循环，作为2025年全国16个生活垃圾县级市试点之一，广汉的实践为餐厨垃圾污染的痛点开出“良方”，实现“餐厨垃圾→资源再生→农业种养→市民消费”的产业链延展，让生态循环从产业园走进了市民生活的日常。
相比传统填埋或焚烧，黑水虻生物转化大大减少了温室气体排放，在碳中和背景下价值显著。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虫，正以其独特方式，悄然改变着城市生态的底色。
红星新闻记者 王明平 摄影报道
编辑 包程立
审核 何先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