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0月,北京的天气已经转凉了。
一份关于刘伯承元帅追悼会的名单正在进行最后的核对。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元帅夫人汪荣华扫了一眼名单,眉头立马锁紧了,抓起电话就往南京打,语气急得不行:“怎么没肖永银?
必须加上!
让他马上来!”
这通深夜的电话,直接把南京军区一位七十多岁的开国少将给整破防了。
这位老将军连夜飞到北京,一进灵堂,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躺在那儿,平日里连枪林弹雨都没眨过眼的硬汉,直接瘫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人都看傻了,按理说部队里等级森严,名单漏了也就是个工作失误,哪怕是老部下,也不至于让夫人亲自捞人,更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这就得把日历往前翻个十几年了。
这世上有一种交情,不看职位高低,只看能不能把后背交给对方。
把时间拨回到1970年的南京。
那是个啥年代大家心里都有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深夜,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突然把副司令肖永银叫过去。
许世友这人粗中有细,当时就交代了一件事:“刘帅来了,你去接。”
这就很有意思了。
刘伯承那是“军神”,元帅级别,按规矩许世友该自己去接。
但他点名让肖永银去,这反而是最懂人情世故的安排。
因为那会儿的刘伯承,日子过得太苦了。
那年刘伯承快八十了,身体垮了,时局也乱,在北京、济南都被折腾得够呛,甚至大半夜被警卫员像“押送”一样架上火车转移。
一辈子打仗没输过的老帅,晚年落魄成这样,心里那种窝囊气,也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没法想象。
肖永银在车站接到老首长时,刘伯承憋了半天,开口竟然是觉得自己老了,来这儿给人添麻烦了。
这话一出,肖永银心都要碎了。
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老头,肖永银也没管什么上下级了,当时就急眼了,说这叫什么话,要是这么客气那不就生分了吗?
这一通“发火”,反而让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
其实很多人只知道肖永银是许世友的爱将,但在刘伯承心里,肖永银那是真正的“心头肉”。
这交情是咋来的?
全是拿命换的。
1937年夏天,西路军在河西走廊被打散了,两万多兄弟没回来。
肖永银那时候才20岁,是个警卫排长,护送徐向前突围后,自己带着几个人,像野人一样走了两千多里,花了120多天才摸回部队。
当他衣衫褴褛、浑身发臭地站在刘伯承面前时,根本看不出个人样。
刘伯承仅存的那只眼睛里全是泪水,摘了眼镜一边擦一边拉着他的手。
等肖永银从破帽子里掏出徐向前的亲笔信时,这对师徒就算是彻底锁死了。
这哪是上下级见面,分明是两个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幸存者,在确认对方还值的活着。
刘伯承治军那是出了名的严,但他对肖永银的偏爱,是因为这小子既“懂事”又“能打”。
1942年,八路军总部被日军包饺子了,左权将军牺牲,情况急得火烧眉毛。
正在党校学习的肖永银根本没等命令,带着人就冲进去,硬是把罗瑞卿这些领导和几百个非战斗人员抢了出来。
结果回来还被人告了一状,说他“见死不救”,因为为了跑得快,没带上银行的职员和物资。
刘伯承听完,不但没罚,还说了那句著名的护犊子话:老母鸡不带小鸡,要老母鸡干什么!
在他看来,肖永银就是那个能护住大家的“老母鸡”。
这种信任在1947年汝河之战达到了顶峰。
那真是一场死局,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几万人在后面追着咬。
刘伯承在会上盯着肖永银看了好几分钟没说话,最后拍桌子下了那个“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死命令。
这时候肖永银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直接反客为主,对接下来的指挥权进行了“接管”,让刘邓首长为了安全必须听他的。
然后他带着部队用刺刀和手榴弹,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十里长的血路。
那一夜,他既是旅长,也是刘伯承的保镖。
这种关系甚至延续到了朝鲜战争。
当时军长王近山去朝鲜打仗,没带肖永银。
肖永银气不过,直接跑去找当时办军校的刘伯承“走后门”。
在老首长面前,他也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抱怨说自己仗仗必到,这次怎么就被落下了?
刘伯承看着这个爱将,笑着就批了“同意”。
全军上下,也就他敢在这时候找元帅要编制。
所以到了1970年,刘伯承在南京避难的时候,只有跟肖永银在一起才最放松。
肖永银也是变着法子给老首长弄好吃的,找斑鸠、弄小菜,让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在晚年多少尝到了点甜头。
可是人终究抵不过时间。
80年代末,肖永银最后一次在病房见刘伯承时,那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军神”,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看不见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肖永银抓着老首长的手喊自己的名字,虽然刘伯承说不出话,但眼泪顺着失明的眼眶就流了下来。
两个人手握着手坐了半个小时,一句话没有,但那种从尸人堆里爬出来的默契,比什么语言都重。
肖永银晚年总说,他的英勇是跟徐帅学的,战术是跟刘帅学的。
这不仅仅是谦虚,而是一个老兵对自己一辈子最好的总结。
1986年的那场追悼会,虽然名字补上了,但肖永银心里的那个窟窿是补不上了。
他在灵前那一跪,跪的是恩师,也是那个属于他们的、热血沸腾的年代。
在那个特殊时期,他们这种能把命交给对方的战友情,现在看来,依然让人心里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