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金陵城的醉香楼,那是销金窟,是温柔乡。

可没人知道,这脂粉堆里养着一群怪人。

他们不迎客,不收账,个个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比那庙里的金刚还吓人。

坊间都说这是为了防备泼皮无赖,可细心人却发现,这帮壮汉从不往前厅凑,只守着后院那座没窗户的小黑楼。

每日里,生肉成筐地往里抬,却不见那帮人出来。

直到那晚,更夫老赵尿急,贴着后院墙根撒尿,听见里头传来那种敲骨吸髓的闷响,不像杀猪,倒像是……在修补什么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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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年间的金陵,天总是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秦淮河的水发黑,面上漂着一层油腻腻的胭脂沫子。

陆安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个发霉的烧饼。

他是应天府衙门里的白役,说白了就是临时工,没皇粮吃,全靠帮人跑腿、寻人、抓猫逗狗混口饭吃。

他这双眼,毒。

远处那座三层高的醉香楼,灯笼挂得比日头还红。楼上的姑娘倚着栏杆,手帕挥得像招魂幡。

陆安嚼着硬得像石头的烧饼,眼睛却没看姑娘。他看的是醉香楼的后门。

后门开了一条缝。

两个穿着青布短打的伙计,抬着一口大木桶走了出来。

桶上盖着厚厚的油布,虽然盖得严实,但那股子腥味还是顺着风飘到了陆安的鼻子里。

不是鱼腥,是血腥。

紧接着,一个铁塔似的汉子走了出来。这人赤着膊,浑身腱子肉像是那老树根盘在身上,黑脸,乱须,眼神像是个死人。

这是醉香楼的“十三太保”之一。

没人知道这十三个人叫什么,只知道他们只听老鸨媚姨的话。

他们不说话,不笑,也不像正常的龟公那样献殷勤。

他们就像是一群还没开化的野兽,被硬生生塞进了这繁华的金陵城。

那汉子看了看四周,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带着血丝。

陆安缩了缩脖子,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他想起前天那个穷书生徐文长跪在他面前磕头的样子。

徐文长把头都磕破了,脑门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混着眼泪。

“陆爷,您行行好。如烟没死,她肯定没死。”

徐文长抓着陆安的裤腿,指甲里全是泥,“前儿个我还见她,她说赎身的银子攒够了,媚姨也答应了。怎么可能突然就得了急病死了?连尸首都不让见,直接就拖去乱葬岗埋了?”

陆安当时正在剔牙,漫不经心地问:“埋哪了?你没去挖?”

“挖了!”徐文长瞪大了眼,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棺材里是空的!就几件破衣裳和几块石头!”

陆安这才来了点兴趣。

空棺材,暴毙的红牌姑娘,还有这醉香楼里那群整天只知道吃肉的哑巴壮汉。

这事儿,有意思。

陆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天开始下雨了,雨丝细密,像是无数根针扎在脸上。

他决定今晚去醉香楼探探底。不是为了正义,徐文长把祖传的玉佩都押给他了,那玉佩成色不错,能换几顿好酒。

醉香楼的前厅热得像蒸笼。

酒气、汗气、脂粉气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陆安没钱进大厅,他绕到了后巷。

后巷全是淤泥。

墙很高,但这难不倒陆安。他像只壁虎一样,顺着墙缝里的青苔爬了上去。

骑在墙头,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前院喧闹得像炸了锅,后院却死寂得像坟场。

院子中间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底下的光都挡了个严实。树下摆着一张长条桌。

七八个壮汉正围坐在桌边吃饭。

桌上没有酒,只有肉。

大盆的白水煮猪肉,连盐都没放多少,血水还半生不熟地挂在上面。那群壮汉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

他们吃东西的声音很大,吧唧吧唧的,像是野狗护食。

陆安屏住呼吸,趴在墙头的瓦片后面。

这时候,后院那座孤零零的小楼门开了。

媚姨走了出来。

这女人四十上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只是那双三角眼总是透着一股子冷气。她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似乎很嫌弃这里的味道。

“老三,老五。”媚姨的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划过瓷盘,“别吃了。今晚有活。”

正啃着猪蹄的两个壮汉立马停下了动作。他们把手里的肉往桌上一扔,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油。

“这次是个硬骨头,记得绑结实点。”媚姨冷冷地说,“别像上次那个,还没弄两下就断气了,晦气。”

壮汉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一种浑浊的“荷荷”声。

原来真是哑巴。

陆安皱了皱眉。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那两个壮汉站起来,身形高大得吓人,挡住了后面的灯光。他们转身走进了那座小黑楼。

门关上的瞬间,陆安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捂住,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样。

雨下得更大了。

陆安觉得浑身发冷。他有一种直觉,这醉香楼的后院,比那乱葬岗还要脏。

徐文长在城南的破庙里等着陆安。

破庙四面漏风,神像都没了脑袋。徐文长缩在稻草堆里,冻得瑟瑟发抖。

见到陆安进来,他猛地弹了起来。

“陆爷!怎么样?”

陆安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找了块干点的地方坐下,“没看见人。但那地方确实邪门。”

“怎么邪门?”徐文长急切地问。

陆安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群壮汉,不像是看家护院的。”陆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看家护院的得机灵,得会来事儿。这群人,蠢,笨,但是狠。我看他们吃肉那架势,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咽下去。”

徐文长脸色煞白,“如烟……如烟会不会被他们……”

“别瞎琢磨。”陆安打断他,“如烟是摇钱树,媚姨舍不得杀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如烟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或者……”陆安顿了顿,“她这棵树,已经摇不下钱了。”

徐文长愣住了,“不可能!如烟才十九,正是好时候!而且她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要听她弹琵琶!”

陆安冷笑一声,“清倌人?进了窑子哪还有清白的。你也别太天真了。”

徐文长急了,“陆爷,您一定要救她!只要能救她出来,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陆安摆摆手,“少来这套。我这人实在,只认钱。玉佩我收了,这事儿我管到底。不过,咱们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硬闯肯定不行。”陆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十几个壮汉,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得智取。”

第二天,陆安换了一身行头。

他弄了一套送菜的短打,脸上抹了锅灰,挑着两筐青菜,混进了给醉香楼送货的队伍里。

后门的看守是个老头,眼花耳聋。陆安塞了他两文钱,就顺利地进去了。

白天,后院比晚上稍微有些人气。

几个粗使丫鬟正在井边洗衣服。水很冷,丫鬟们的手冻得像红萝卜。

陆安挑着担子,装着迷路的样子,往那座小黑楼凑。

离得越近,那股怪味就越重。

不是厕所的臭味,而是一种……药味。很浓的草药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

小黑楼没有窗户,只有高处有几个透气孔。墙根底下有一条排水沟。

陆安假装歇脚,把担子放下,蹲在沟边看。

沟里的水是暗红色的。

水流很慢,因为沟里堵着东西。

陆安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伸手在沟里捞了一把。

这一捞,捞上来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他放在鼻端闻了闻,差点吐出来。

是一团头发。

黑长的头发,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沾着一些白色的碎屑。

陆安仔细看了看那些碎屑。

是指甲。

被人剪碎了的指甲盖,还有一些……像是骨头渣子。

陆安的手抖了一下。

谁会把指甲和骨头磨得这么碎,顺着水沟冲出来?

这时候,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陆安赶紧把手里的脏东西甩掉,挑起担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一个壮汉从他身边走过。

这壮汉肩膀上扛着一个麻袋。麻袋还在动。

陆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麻袋里装的是活物。看那大小和形状,像是个半大的孩子,或者是个瘦弱的女人。

壮汉根本没看陆安一眼,径直走到了小黑楼门前。

门开了,里面黑洞洞的,像张大嘴。

壮汉扛着麻袋走了进去。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陆安借着光亮,看清了门里的一角。

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墙上挂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工具。

有锯子,有凿子,还有那种木匠用的大号刨子。

这哪里是青楼的后院,这分明是个刑房,或者是个作坊。

陆安退了出来,浑身冷汗湿透了衣裳。

他跑回破庙,找到徐文长。

“文长,这事儿大了。”陆安喝了一大口凉水压惊,“醉香楼里头,怕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你是说如烟……”徐文长声音都在抖。

“我不确定是不是如烟。”陆安摇摇头,“但我看见他们往里扛人。活人。”

徐文长一下子瘫在地上,“那怎么办?报官吧!咱们去报官!”

“报官?”陆安嗤笑一声,“应天府的推官老爷是醉香楼的常客,媚姨那是他的干姐姐。你前脚报官,后脚咱们俩就得扔进秦淮河喂鱼。”

“那……那只能等死吗?”徐文长绝望地抓着头发。

陆安咬了咬牙,“今晚是花魁大赛,前厅肯定乱成一锅粥。那是最好的机会。我再去一趟,这次,我一定要弄清楚那楼里到底有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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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醉香楼前厅灯火通明,丝竹声震天响。今晚是选花魁的日子,金陵城的富商巨贾都来了,银子像流水一样往里砸。

谁也没心思管后院的事。

陆安换了一身黑衣,腰里别了一把短刀。

他再次翻墙进了后院。

今晚的后院格外安静。连那些壮汉都不见了踪影,估计都被叫去帮忙搬银子或者镇场子了。

只有两个壮汉守在小黑楼门口。

这两个人也是一脸的不耐烦,显然是想去前头看热闹。

陆安躲在老槐树后面,手里攥着两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块石头扔向远处的墙角。

“啪”的一声脆响。

两个壮汉同时转过头去。

其中一个碰了碰另一个的胳膊,指了指那边,示意过去看看。

另一个摇摇头,不愿意动。

两人比划了一阵,最后还是那个瘦一点的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机会来了。

剩下的那个壮汉还在发呆。

陆安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

他没有用刀,而是用了一块包着布的砖头。

“砰”的一声闷响。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陆安这一手是在衙门里练出来的,专门打闷棍,快准狠。

陆安把壮汉拖到阴影里藏好,然后迅速摸到了门边。

门没锁。

大概是他们觉得在这醉香楼的后院,没人敢乱闯。

陆安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楼里没有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股药味和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陆安摸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间空旷的大厅。

地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黑乎乎的一层又一层。

四周摆着十几个大水缸。

水缸很高,到陆安的胸口。缸口盖着木板。

陆安走近一个水缸,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

咕噜,咕噜。

像是水泡的声音。

他颤抖着手,掀开了一点缝隙。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举着火折子往里一照。

陆安这辈子见过死人,见过烂尸,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缸里泡着的,是个“东西”。

之所以叫东西,是因为陆安认不出那是个人。

没有胳膊,没有腿,只有一个圆滚滚的身躯和一颗脑袋。

那脑袋上的五官都被割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个嘴巴。

“这……这是……”陆安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人彘”吗?

突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陆安赶紧吹灭火折子,躲到了那堆大水缸后面。

脚步声很重,听着有好几个人。

接着,火把的光亮了起来。

陆安从缸缝里往外看。

只见媚姨带着三个壮汉走了下来。

媚姨今天打扮得很艳丽,头上插满了金钗,但这会儿在火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中间那张特制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虽然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污泥,但陆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柳如烟。

她还活着,但是被紧紧地绑在石床上,嘴里塞着核桃,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是恐惧和绝望。

她的四肢还是完好的,修长白皙,那是一双弹琵琶的好手。

媚姨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柳如烟的脸,叹了口气。

“如烟啊,你也别怪妈妈心狠。”

媚姨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人的耳朵里,“本来你想赎身,妈妈也是答应的。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听见了我和刘大官人的话。这金陵城的秘密,你知道得太多了,那是活不成的。”

柳如烟拼命摇头,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挣扎了。”媚姨笑了笑,“这几位师傅,手艺好得很。你放心,不会让你死的。你这张脸这么俊,我还指望着你给我赚大钱呢。”

陆安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但他知道,自己冲出去就是送死。这三个壮汉,随便一个都能捏死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其中一个壮汉走上前。

他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斧头。

他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下来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亮闪闪的工具。

有一把极小的锤子,只有拇指大小,精致得像是首饰铺里用的。

还有几根长长的银针,闪着寒光。

那壮汉赤着上身,肌肉在火光下油光发亮。他神情专注,不像是要行刑,倒像是个老练的工匠在审视一块璞玉。

他抓起柳如烟的一条腿,按在石床上。

柳如烟剧烈地颤抖起来,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壮汉伸出两根手指,在柳如烟的膝盖骨上摸了摸,似乎在找位置。

然后,他举起了那把小锤子。

陆安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

但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笃。”

很轻的一声。

紧接着是柳如烟撕心裂肺的闷哼,身体弓成了虾米。

那不是砸碎骨头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精细的敲击。

壮汉又拿出一根银针,顺着刚才敲击的地方,缓缓地扎了进去。

那种感觉,比直接砍断还要恐怖一万倍。

媚姨站在一旁,手里摇着团扇,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里吐出一句让陆安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