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情,烟火气6:喜宴风波
张斌带着兄弟们吃得满嘴流油,连连咂舌:“这味儿,比城里大酒店的强多了!”
院里的碗筷碰撞声、划拳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过年。
酒席吃到一半,忽然有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径直走到赵华跟前,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笑。这人是村里的会计老陈,手里捏着个账本。
“大炮啊,那个……”老陈搓着手,欲言又止。
“陈会计,咋了?”杨大炮正端着酒碗跟人碰杯,见他这模样,愣了愣。
“就是……你之前欠村里的那点钱,能不能还上?”老陈的声音越来越小,“村里最近要修水渠,急用钱。”
“我欠的钱?”杨大炮皱起眉,“我啥时候欠村里钱了?”
“就是你当年炸了老丈人家的房子,村里帮着修缮,还有……”老陈的话没说完,就被杨大炮身边的赵寡妇打断了。
“陈会计,这话可不能乱说!”赵寡妇叉着腰,嗓门比杨大炮还亮,“那房子早归村里了,跟俺们有啥关系?再说了,俺们今儿个办喜事,你跑来要账,合适吗?”
“不是,我……”老陈急得脸通红,“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啥规矩?”杨大炮把脸一沉,当年那股狠劲儿瞬间就上来了,“我杨大炮啥人,你不知道?当年连老丈人都敢炸,你要是想试试,尽管来!”
他这话一出口,院里的笑声顿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老陈身上。老陈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要是不怕死,就尽管来要账。”杨大炮盯着他,眼神冷得吓人,“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别耽误俺们办喜事!”
老陈被他这眼神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连连摆手:“我走,我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里顿时又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杨大炮的肩膀喊:“大炮,还是你牛逼!”
杨大炮咧嘴一笑,端起酒碗,冲着满院的乡亲们喊:“大伙儿吃好喝好!今儿个不醉不归!”
喊完,他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阳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藏在络腮胡里的疤,竟也透着点暖洋洋的笑意。
陈会计灰头土脸地从杨家院子溜出来,转头就往村口那家羊汤馆钻。
村长正就着二两白酒,呼噜噜喝着羊杂汤,见他这副模样,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咋了?钱没要着?”
“别提了!”陈会计一屁股坐下,端起村长的酒杯就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那杨大炮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当年敢把老丈人炸飞,现在能怕咱?我一提钱,他那眼神能吃人!”
村长嘬了口酒,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倒是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啪”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
这人是村长的小舅子,大名没人叫,都喊他“二花”——听着像个女人的名,行事却狠得像头下山虎。二花人高马大,脑袋圆得像颗鹅蛋,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肩膀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看着就凶神恶煞。平时,他身后跟着七八号小弟,一个个吊儿郎当,都是些混吃混喝的主儿,不给开工资,有酒有肉就跟着瞎混。
这十里八村的粮食,全被他一人垄断了。每年秋收,他带着人挨家挨户压价收粮,一转手就高价卖给粮站,赚得盆满钵满。周围村子的人敢怒不敢言,毕竟,他背后站着的是村长。
二花剔着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不就是个蹲过牢的亡命徒?还翻了天了?当年他炸老丈人那事儿,我可听说了——哪是啥深仇大恨?就是他老丈人成天扇他大嘴巴子,把他憋得没处撒火,那天他本来蹲茅房拉屎,屋里那炸药弦是他不小心绊到的!”
他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说白了,就是个没长脑子的愣头青!今天我倒要看看,这杨大炮有多大能耐!姐夫,你坐着!”二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你出马?我保证把钱给你要回来,顺便给那杨大炮长长记性!”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出了羊汤馆,门口停着三台车——两辆白色捷达,一辆黑色普桑。
在九十年代初,这排场,别说在村里,就是在镇上,都算得上顶顶硬气。捷达的真皮座椅锃亮,普桑的车身擦得能照见人影,二花拍着方向盘,得意洋洋:“瞅瞅!这三台车,花了六七十万!在市里,够咱横着走了!”
陈会计跟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恭维:“二哥牛逼!这椅子摸着就是舒服,全真皮的吧?得值不少钱!”
“那是!”二花鼻孔朝天,“就这普桑,搁外头得卖二十万!一般人能开得起?”
车队一路呼啸着往赵华家院子赶,到了门口,正撞见那五辆奔驰。二花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指着奔驰问陈会计:“这是谁的车?比我的还贵?”
陈会计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好像是……杨大炮城里的朋友开来的,说是……借的。”
“借的?”二花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做买卖的,敢跟我二花作对!”
他转头冲身后的小弟们喝道:“都给我听好了!把家伙都收起来,别他妈咋咋呼呼的!先摸清楚对方底细,别阴沟里翻了船!”
小弟们连连应着,一个个把藏在腰里的砍刀往衣服里掖了掖。
一行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争吵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