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若曦躺在床上,屋子里的药味很浓,浓得发苦。

十四阿哥坐在床边,眼睛是红的。

“东西……带来了吗?”她问,声音像风吹过沙地,又干又哑。

十四阿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枕边。他的手在抖。

“你真的想好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她笑了笑,想摇头,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等不到了。”

说完,她拿起那个小瓶子,拔开塞子。没有犹豫。

“告诉他,我已经忘了。让他……也忘了。”

她把瓶里的东西,一口气喝了下去,重新倒回床上,抓着十四阿哥的手,抓得很紧。

眼前的东西开始花了,十四阿哥的脸,变成了八阿哥的脸,又变成了四阿哥的脸。

她想,这样也好。终于可以结束了。

本以为,死是解脱。

可她错了。

死,只是换了一座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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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摩擦的声音,又来了。

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地戳进耳朵里。张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窗外那辆车尖叫着跑过去。

她不习惯。

在那个地方,最吵的声音,是乌鸦。乌鸦的叫声是哑的,像砂纸一下一下磨着一块烂木头。听久了,人心里也跟着荒了。

可汽车的声音不一样。那声音是硬的,是铁的,是戳人的。它在告诉你,你醒了,你回来了。

已经回来一年了。

醒来的那天,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对她说:“你醒了?你昏迷了快一年了。”

后来,她从一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一张属于张晓的脸,苍白,陌生。

那一刻,紫禁城里的三十年,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她当场就吐了,吐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那个叫马尔泰·若曦的魂,从这具身体里吐出来。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一个活在两个世界夹缝里的人。

她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圆润,没有裹过的痕迹。

这是张晓的脚,不是马尔泰·若曦的。

可她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膝盖里有根钉子。每次弯腿,那钉子就往肉里钻一下。

那是三百年前的一个雨天,她跪在地上,为十三阿哥求情,留下来的。雨水像冰碴子,顺着骨头缝往里灌。

医生给她拍了片子。医生说:“你的骨头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医生又说:“这是心理作用。”

张晓没说话。她知道,有些疼,是长在魂里的。X光照不出来,药也治不好。

她现在的工作,是修复古籍。这个活好,安静。

修复室里永远是一个温度,一个湿度。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浆糊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安心。这味道里,有三百年前养心殿里点的檀香,有浣衣局里飘出的皂角味。

它们混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走远。

她每天对着一堆碎成渣的书页,用一把小镊子,把它们一片一片拼起来。

她觉得,她拼的不是书,是她自己。她的记忆,也像这些书一样,碎了。

同事们都说她是个怪人。二十多岁的姑娘,活得像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古董。

她们下班了,去逛街,去看电影,去谈恋爱。她下了班,就回家。

她抱着一堆清朝的历史书,一遍一遍地看。她们在找乐子,她在找自己。

她在电脑上,在所有能找到的数据库里,输入“马尔泰·若曦”。

屏幕上跳出来的,永远是“查无此人”。

她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历史那片大海里。别说浪花了,连个响声都没有。

她常常对着黑掉的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她的脸,一张陌生的脸,属于张晓的脸。

她会小声问屏幕里的那个人:“你到底是谁?”

屏幕不回答。只有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像一颗就要停了的心,还在微弱地跳。

她对四爷的思念,是她活着的唯一证据。

那份思念,像这间屋子里散不掉的霉味。看不见,摸不着,但你只要呼吸,它就在。

如果这份思念也是假的,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个鬼魂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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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他的表情有点怪,一半是高兴,一半是犯愁。像捡了钱又怕是假钞。

“张晓啊,”他说,“来了批东西,从海外捐的。”

张晓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指名道姓,要你来修。”

“什么东西?”她问。

“廉亲王府的旧藏。”馆长说,“就是八爷胤禩府上的。”

张晓的心,就像被人捏住了。捏得她喘不过气。

廉亲王。八爷。

这几个字,像几块烧红的炭,烙在她心口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青烟。

她想起那张脸,总是笑着,温润如玉。她想起他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或是一件披风。

她也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双眼睛。像火烧尽了,只剩下的一堆灰。

“为什么是我?”她的声音很干,像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不清楚。”馆长摇摇头,“捐赠人很神秘,就这么一个条件。”

馆长看着她,又说:“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担子。你自己掂量。”

东西运来的那天,修复室里的人都围了上来。

几十个樟木箱子,打开一个,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线装书。

再打开一个,是笔墨纸砚,玉器摆件。

一股三百年前的味道,从箱子里漫出来。墨的味道,檀香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兰花冷香。

是若兰姐姐身上的味道。

张晓站在箱子旁边,觉得腿有点软。她站不住了。

她看见一个白玉茶杯。杯壁薄得像纸,上面刻着几枝兰花。

她记得这个杯子。是八爷专门找人给若兰姐姐烧的。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若兰姐姐就捧着这个杯子喝热茶,她在一旁给姐姐读诗。

八爷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他的眼神,是她当时看不懂的温柔,和更深的悲伤。

同事们在旁边小声惊叹,说这些东西真美,真精致。

张晓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咚,咚,咚。

这些不是文物。是她的过去。是她活过的证据。

现在,这些证据就这么摆在所有人面前。她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伸出手,想去摸那个杯子。

指尖离杯沿还有一寸远的时候,她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怕。怕一碰到,那个叫张晓的自己,就会像这个杯子一样,碎掉。

她抬起头,对馆长说:“我接了。”

她没告诉馆长,这不是一份工作。

这是她回家的路。

就算路的尽头是悬崖,她也得走下去。她要把那个叫“马尔泰·若曦”的人,从历史的土里,一点一点,挖出来。

哪怕挖出来的,只是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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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锁进了修复室。

她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对待那些碎成纸片的书。

她用镊子,夹起一小片,对着光看。上面淡褐色的墨迹,像已经干涸的血。

她用最细的毛笔,蘸上一点点特制的浆糊,小心地涂在纸张的边缘。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就要死去的梦。

一个星期过去了。她修复好了一本诗集,《唐诗三百首》。

八爷府上有很多这样的书,没什么稀奇的。

可她翻开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书页的折痕很怪。不像被人随手翻阅留下的。倒像是在照着某种规律,故意折出来的。

她拿起放大镜,一页一页地看。

在《长恨歌》那一页,她发现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孔。

她心里动了一下。她拿来尺子,量了针孔的位置,记在一张白纸上。

她翻到另一页,关于明皇和贵妃的诗,又一个针孔。

她花了一整夜。把整本书三百多页的针孔位置,全都标记在了那张白纸上。

她看着那张布满了黑点的纸,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些点,用线连起来,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影”。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

她继续修下一本书,一本佛经。在里面,她发现了更让她害怕的东西。

佛经的注解,是用很小的蝇头小楷写的。笔迹和抄写经文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笔迹,她太熟悉了。

是她自己的。或者说,是若曦的。

她在紫禁城里,对着四爷的字帖,练了十几年的字。后来,有了自己的样子。

这注解的笔迹,和她现在的笔迹,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指,抚摸着那些字。像在摸自己的脸。

那些字写的是:“影之生,非为己。”

影子的诞生,不是为了自己。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修复室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她浑身发冷。

她是个影子?谁的影子?

她想起了若兰姐姐。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去时,所有人都说她和以前的若-曦不一样了,性情大变。

她用“摔了一跤,失忆了”这句话,骗过了所有人。

现在想来,或许,真正的若曦,在那一次摔下楼梯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而她,张晓,只是一个被塞进这具躯壳里的,来路不明的孤魂。

她像疯了一样,在那些故纸堆里寻找线索。

她发现,不同书页上的墨迹,颜色有微小的差别。

她偷偷刮下来一点点墨迹样本,拜托化学系的一个朋友去做分析。

结果很快出来了。朋友在电话里告诉她,这些墨迹里,含有一种极微量的稳定剂。

朋友说,这种东西,最早也要到十九世纪末的欧洲才出现。绝不可能在康熙年间的中国存在。

张晓拿着电话,手抖得拿不住。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心脏,越缠越紧。

这不是穿越。

这是一场骗局。

一场从三百年前就开始策划的,跨越时空的,天大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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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找上了门。

他叫沈哲伦。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人的眼神,像医生手里的手术刀,又冷又利。

“张小姐。”他说。

他站在修复室门口,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

“我是个商人,也是个历史爱好者。”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我想买下这批廉亲王府的旧物。”

张晓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手里那本佛经。

“不卖。”她说。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哲伦的声音不高,但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五千万。买下这批东西,也买你闭嘴。”

张晓终于抬起头。她看着这个男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以为你是谁?雍正吗?”她脱口而出。

沈哲伦愣了一下。他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东西。快得让她抓不住。

“你比我想象的,陷得更深。”他缓缓地说。

“我劝你,到此为止。”他又说,“有些真相,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出来的不是希望,是会吃人的怪物。”

“我已经在十八层地狱里了,”张晓冷笑了一声,“不怕再多几只怪物。”

她现在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除了往前冲,没有第二条路。

沈哲伦走了。

但他像个影子,无处不在。

张晓去哪里,都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去化学系找那个朋友,想再要一份详细的报告。第二天,朋友就哭着打电话给她,说实验室的电脑被人黑了,所有数据都没了。

她去图书馆查一些关于清代术法的冷门资料。管理员告诉她,不好意思,那几本书,昨天刚被人借走了。

她知道,是沈哲伦干的。

他想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

他越是这样,张晓就越是肯定,这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和他,和八爷,和她自己,都有关的秘密。

那天晚上,她加完班从博物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门口的路灯下。

沈哲伦坐在车里,降下车窗。

“上车。”他说,“我们谈谈。”

张晓站着没动,像一棵树。

“你不想知道‘铸影计划’吗?”沈哲伦看着她,轻轻地说。

“铸影计划”。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里最黑、最深的那把锁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这个男人一样,冷冰冰的。

“你到底是谁?”她问,声音在发抖。

沈哲伦看着前方漆黑的马路,没有发动汽车。

“我是一个守墓人。”他说。

“我的祖先,是八爷党的死士。我们这个家族的使命,就是守护一个秘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们守了这个秘密,三百年。”他转过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而你,张晓,”他说,“你就是那个秘密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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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哲伦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张晓的脑子里来回地割。

她是一个秘密。一个被守护了三百年的秘密。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荒唐,又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害怕。

“‘铸影计划’……是什么?”她问。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哲伦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晓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八爷,廉亲王胤禩,”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鬼故事,“他这一生,最爱的人,是你姐姐,马尔泰·若兰。”

“但是,若兰的心,早在嫁给他之前,就已经死在了草原上。死在了她那个死去的恋人身边。”

张晓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想起了若兰姐姐。那个女人,总是坐在窗边,眼神空空地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

她像一尊放在那里的精美瓷器。是美的,也是碎的,没有魂。

“八爷想尽了办法,都暖不热那颗已经冻住的心。”

“他当时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却连自己妻子的一个真心笑容都得不到。于是,他疯了。”

沈哲伦说,八爷从一个西洋传教士那里,接触到了一些关于灵魂和精神力的学说。

他又结合了东方的一些秘术。

然后,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认为,若兰的痛苦,根源在于孤独。”

“他要为若兰,凭空‘创造’一个完美的妹妹。”

“一个能懂她,能逗她笑,能把她从回忆的牢笼里拉出来的……影子。”

“影子……”张晓喃喃自语,她想起了那本诗集里的暗语。

“对,影子。”沈哲伦说,“这个影子,需要拥有若兰所没有的一切特质:鲜活,热情,对未来充满好奇,甚至有点离经叛道。”

“八爷认为,只有这样的一个灵魂,才能像一把钥匙,撬开若兰的心锁。”

“于是,他开始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合适的‘灵魂模板’。”

沈哲伦看着她,一字一句,像在宣判。

“他通过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秘术,把目光投向了三百年后。”

“他推算出,在未来的某个时空节点,有一个叫张晓的女人。她的性格,她的知识,她的灵魂特质,完全符合他设定的‘模板’。”

“那个人,就是你。”

张晓觉得天旋地转。

她不是穿越。她是……被“选中”的?

像货架上的一件商品,被人看中了,贴上标签,然后打包,送往三百年前?

“所以,若曦从楼梯上摔下来,不是意外?”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是。”沈哲伦的回答,像一块冰,“那是计划的启动仪式。”

“在马尔泰·若曦的生命迹象最微弱的那一刻,八爷启动了法阵。他将你的意识,从二十一世纪你的身体里,强行‘拉’了过来,注入到若曦的身体里。”

“他‘嫁接’了你的灵魂。”

“那我……我对四爷的爱……我对所有人的感情……”

“八爷算计了一切。”沈哲伦打断了她,“他安排了你的每一次‘偶遇’,引导着你的每一次选择。他希望你这颗被他投下的石子,能在他挖好的池塘里,激起他想要的涟漪。”

“但他没有算到,你这个‘影子’,会产生自己的思想。”

“他更没有算到,你会爱上他最大的敌人,胤禛。”

“你的爱情,”沈哲伦说,“是他整个计划里,最美丽的意外,也是最致命的失控。”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像无数双嘲弄的眼睛,在看着车里的她。

张晓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烫得吓人。

她哭了。不是为若曦的死,也不是为和四爷的别离。

她是在为一个叫张晓的,被偷走了人生的女人而哭。

她活过的三十年,她爱过的男人,她流过的所有眼泪,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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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把自己关在修复室里,整整三天三夜。

她不吃饭,也不喝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把剩下的那些书,一页一页地拆开,又一页一页地拼合。

她像在跟自己较劲。她要找到证据,找到那个男人亲口承认这一切的证据。

沈哲伦没有再来。

但他派人送来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尊小小的紫檀木佛像。

张晓认得这个佛像。是八爷书房里,用来压宣纸的。

她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佛像的底座,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

她用指甲,小心地沿着那条缝撬开。

里面不是空的。

里面是一封信。用油纸包着,包得很仔细。

信纸已经黄得厉害,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的,八爷的字。

一半是汉文,一半是满文。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

她展开信纸。

信的开头,写着八个字:“致后世守秘之人”。

“吾胤禩,一生营营,所求不过二三事。江山,手足,与兰心。”

“然终其一生,江山易主,手足相残,唯兰心一事,如附骨之疽,痛彻心髓。”

张晓的眼睛湿了。

她好像看到了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就站在清冷的月光底下,就着一杯冷酒,写下这些绝望的字。

信里,他冷静得可怕地记述了“铸影计划”的一切。

从如何结识西洋教士,如何研究那些被斥为“异端邪说”的典籍,到如何推演时空,最终在三百年后,锁定了她这个“完美模板”。

他的笔触,不像一个丈夫在策划一场针对妻子的情感骗局。

更像一个冷血的科学家,在记录一场成功的实验。

“吾欲铸一影,以慰兰心。”

“此影需有傲骨,不拘于礼法;需有慧根,能解诗书之意;需有暖意,能融兰心之冰。”

“吾于三百年后,见一张晓,其魂魄之形,竟与吾所思所想,分毫不差。”

“此乃天意,亦或吾之魔障。”

他承认,他安排了她和十阿哥在宫里的那场争执,让她“一举成名”。

他安排了她在雪地里罚跪,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送去一件温暖的披风。

他甚至利用九阿哥和十阿哥,在她面前营造出“八爷党”内部温情脉脉的假象,让她产生归属感。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

而她,和四爷,和十三爷,和所有她爱过、恨过的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让若兰看到这个“妹妹”的鲜活与美好,然后联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胤禩的“良苦用心”,从而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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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吾算尽天下,却算漏人心。”他写道。

“吾未料,影竟生情,且系于吾之死敌。”

“其情之深,其意之切,竟远胜吾之筹谋。”

“当吾见其为胤禛雨中罚跪,衣衫尽湿,面无血色,却无半分悔意之时,吾方知,此局已败。”

“吾所铸之影,已非影,而为人。”

“一个独立的,鲜活的,为爱不顾一切的,人。”

看到这里,张晓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

三百年前的墨迹,被她今天的眼泪,洇开了一片。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也赢了。以一种他没想到的方式,活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她擦干眼泪,继续往下看。

信的结尾,他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温柔,又变得悲怆。

那是他留给这个计划,也是留给他自己一生的,最后的评判。

那几行字,张晓觉得,是用血写成的。

“……兰儿,若你泉下有知,可知我为你,已成疯魔。”